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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一個勁地掉淚,手輕輕兒地拍她后背,悲戚道,“慢些說罷,有何心愿,只管托我便是。”
秦氏一口氣悠悠,閡眼嘆道,“嬸子如何知我的心事,原是我福薄,有了這樣好的人家,又有嬸子做我知己,竟就添了這些病。那,那個箱子里頭有塊手帕兒,嬸子見了,便能知我心意。”,話畢,竟喉嚨一滯,含恨而去。
一時間,鳳姐哭得哽咽難抬,幾個丫頭媳婦也哭做一團,幾個管事的速速去回了賈珍尤氏,兩人又是哀嘆又是拭淚,那賈蓉早就哭得不能起了。
忙亂間,鳳姐兒哭得一口氣上不來,被抬到側(cè)廂房里去歇著,秦氏房里頭的貼身私密都被抬出了院子,火廟里管事的清點完陪葬后,便都讓人抬走燒了。正是:
薄命女情留假鳳虛凰帕,無緣人獨走前程未卜路。
鳳姐哭了一場,方醒起秦氏所說之帕,忙讓人去尋,已是連灰都不剩了。
這日夜間,賈鏈并平兒都趕到了東府,賈鏈情理上都得協(xié)理喪儀,暫且不表。平兒則與鳳姐燈下燒紙,燒得夠了,鳳姐才歇到床上,不多時便睡著了。
睡顏微朦間,恍惚見秦氏飄然若仙,隨著一陣紗霧進了房,含笑說道,“嬸子竟未去尋我的帕子,也罷,生前恩怨了,我也不再求。只一樣,嬸子務(wù)必記好了。日后府里會有天大的喜事,此事真是烈火烹油之峰,富貴風(fēng)流至極,但古往今來,萬事萬物皆是盛極必衰,我眼下知一可解之法,嬸子須得記著。”
鳳姐恍惚問道,“是何事?”
秦氏因念道,“獨棲梧桐莫思情,各人自有各緣法。”
鳳姐不明,還欲再問,秦氏已是走了,恰逢掌更的敲鑼,鳳姐驚醒,嚇了一身冷汗。
更衣間,賈鏈舉簾進來,說道,“你可醒了,我有事與你說。”
鳳姐一邊兒籠頭,一邊瞧他,好一個絕色的俊俏郎君,忽地想起秦氏夢中所言,莫思情…莫要思何人的情?
賈鏈翻著簿說道,“嫂子這兩日也病了,府中庶務(wù)難以打理,珍大哥便去求了太太二太太,想請你來主事,你若是愿意呢,便去回了太太二太太,若是不愿意呢,也去回。另側(cè),蓉兒媳婦原本預(yù)著了一塊上好的海南黃花梨棺板,也是晦氣,前日里停板的廟走水,好好一塊上好的料子就無了,眼下我與珍大哥少不得要到外頭去再尋一塊,府里諸事便都在你手上了。”
一番話說得鳳姐是又悲又喜,所悲者,日后自個兒便沒了一知己,與秦氏相識多年,這么一下子人沒了,實是肝腸寸斷;所喜者,則是這東府里的權(quán)都攏到了手上,她往日里最喜攬功攬事,聽了此言實在歡喜,一時間悲喜交雜,說道,“你且放心,我隨后便去回。平兒,快快把我那粉盒取來,怎可在兩位太太跟前如此憔悴。”
賈鏈見她無事,交代了鳳姐平兒一通便去了,賈珍已是備了馬在門外,見他來了,便遞過手道,“我聽說犯了事的忠順王那頭有塊金絲楠木,鏈兒隨我一道去說價罷。”。賈鏈瞧著他的手,沉吟再三,又覺自個矯情,便讓他握住了手,一把拉到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