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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父母痛哭的模樣,他卻也不忍心再怨了,便只能放棄了掙扎。
他想尋個兩全的法子,既不讓父母傷心,又不與哥哥分離。
那夜下了雷雨,轟隆的雷聲讓他憶起自己剛被哥哥撿回去的那段日子。那時他剛結束流浪的日子,對一切陌生都很不習慣,整個人怯生生的。
那夜也是這般駭人的雷聲,他被嚇得驚醒,哥哥就睡在他一旁,他卻怎么也不敢出聲討安慰,一個人縮在被子里哭。也不知哥哥是何時醒的,更不知他是如何得知,竟一把將他攏進懷里,輕輕拍他的背,在他耳畔為他唱曲,哄他入睡。
輕柔的歌聲在他耳畔,溫暖的體溫籠罩著自己。他躲在路衍清懷里,覺得這便是世界上最心安的時刻,這便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懷抱,聲聲驚雷都不再駭人。
他好懷念那個溫暖的懷抱,懷念哥哥身上溫暖的氣息,還有那廉價卻清新的皂角香。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主動將他送走呢?他想,就算不能回到那間小屋子,他也可以把哥哥接過來,讓哥哥留在他家,這樣他們就不會分開了。
對!把哥哥接回家,讓哥哥和他們一起生活,不必再操勞奔波,只需陪伴著他就好。往后,他們再也不會分開,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想出了這個法子后,他當即便給父親說了。父親猶豫了一陣,應當本是不想答應的,畢竟他們已經給了他足夠的錢財,足矣他無憂度過下半生。他后怕,倘若把他請到家中,兒子會不會只惦著他,只把他當親人。
可他們當真嚇怕了。四年的離別實在叫他們難捱,更是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教育有多么失敗,連最基本的陪伴都不曾給予,甚至直至此刻都不敢相信兒子真的回來了。他們事事依著他,寵他慣他,生怕四年的生分讓兒子不喜歡這個家。
于是他們同意了,愿為路衍清尋個好差事,讓他留在家中。畢竟他救下了穆子硯,這是必報的恩。只是未曾料想,父母去請哥哥時,卻發現他已經搬走不見了。
他本打算跟著去的,可偏偏那日他睡過了頭,夢里正是哥哥與自己分別的那日場景,連那縷陽光都與記憶如出一轍。他一下子驚醒,卻發現父母已經回了家,卻沒能帶來好消息。
父親說他們到時,那破院子就已經沒人了,想必早就搬走了。先前他們給了他一大筆錢財,鐵定能保他未來平安的。但他沒能放下心,不肯相信,還是執拗地沖去了,卻果真沒能見著哥哥。那小屋破破爛爛,已沒有人生活的痕跡。
難不成路遠說的是真的?難道哥哥真的當自己是個臭包袱,迫不及待地想將他甩開?難道他們拿了那筆錢,便搬離了這破爛小屋?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執拗地尋了哥哥三年。
然而卻沒想到,偶有一日,他竟在大街上見到了哥哥,也眼見哥哥下了轎,進了那家他曾無比唾棄的妓樓。
遠遠一眼,便移不開目光。那人一身緋色輕紗,面上也裹著一層薄紗,可那雙眼他看得清清楚楚,也記得明了。那分明就是他尋了三年的路衍清。
三年,說來不長,卻也不短。那么個小城,分明一直都在一座城中,卻從未有機緣遇見。他很懊惱,也很困惑。他從未想過哥哥會在那種地方,便從未去那種地方找尋。他怎會料到哥哥竟去了那里?
下意識地,他竟趕忙奔回了家,而非闖進妓樓。或許是生怕自己看錯,想向父母尋個安慰。他三言兩語便將此事告知父母,卻從他們支支吾吾的神態與話語中發現,他們早就知道此事了,甚至還說哥哥是自愿的。這讓他怎么能信?他要去尋個說法。他想聽哥哥自己說,想帶哥哥回家。
他沖去了鴛樓。
可如今,哥哥親口承認了,是他自己要來的,是他過怕了苦日子,為了享福才承歡男人身下,心甘情愿被各種男人肏弄,毫無尊嚴。
他好不甘心。倘若他能早些找到哥哥,早些將他帶回家,哥哥就不會去那種地方了。他可以給他衣食無憂的生活,保他一生平安幸福,想要什么他都能給,不論是物質、金錢,還是他的愛。
可如今,他卻說,他不要。
穆子硯苦笑著,一邊笑一邊落淚,倚在床邊喝酒。酒液浸濕了他的衣衫,淚水將他的發絲糊得凌亂。他仰天呆望了一陣,待回過神來,冷笑了一聲。
既然不肯跟他走,那就讓他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