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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沒事?”陳星洛傻笑了一聲?
“傷怎么樣了?”何樹森這才想起了來意,“我覺得最好還是去醫院復診一下,我現在可以帶你去?”
“不用不用,好很多了,這兩天花夏姐都沒讓我做什么重活?”
“你是說外面那個四川女人吧?”
“嗯……”陳星洛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卻沒留意把手上的灰抹在了鼻頭,“啊對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何樹森剛想起身說走,定了定神:“我叫何樹森?”
“何樹森……”他細細地讀了一遍,像是為了加深誰的印象,“我叫陳星洛,你還記得我嗎?”
“嗯?”何樹森伸手把他鼻頭上的灰抹干凈,“我對長得好看的人都有印象?”
陳星洛愣了愣,低頭用T恤袖口用力擦了擦汗,臉像溏心蛋黃般熟了?
“你臉紅什么?”
“我,我就是覺得很高興見到你……我聽過這樣一首歌,我從前相信,這世上有一個溫暖的人?”陳星洛又擦了擦手里的那罐啤酒,遞過去,眼睛里閃爍著真摯的笑意,“喝嗎?請你?”
“我也不是什么溫暖的人?”何樹森拿過那罐已經不太涼的啤酒,“噗”的一聲,一縷氣從易拉罐里飄了出來,像誰嘆了一口氣,“你多大了?”
“今年剛十八?”
“高中畢業?”他隨便找了點話?
“我沒有上過學……”
“哦……”
“其實我也上過,可是中文太難啦?” 陳星洛的笑扯動了嘴角的淤青,又疼得嘶了口氣?
“學中文?你是新疆人?”
“嗯不,我是塔吉克斯坦人,只不過很小就來中國了?”
“哦,為什么來香港?”
“賺錢啊……在哪里都是要賺錢的?”陳星洛找來個紙箱子,坐在貨架前碼好空啤酒瓶,自言自語地道,“再攢一天就可以了,星期天去廢品站賣掉?玻璃瓶兩毛一個,像這種瓶子可以賣兩毛五?”
他把那個印著瑪麗蓮夢露的香檳瓶塞在另一個鼓鼓囊囊的紙箱里,封好,才扶著腰慢慢地站起來,未痊愈的傷疼得他忍不住倒吸幾口冷氣?何樹森下意識想幫他,卻被微笑著拒絕:“你別碰了,挺臟的……”
那個瞬間何樹森有點生氣, 他掏了掏錢包,摸出一沓現金,強硬地塞在他手里:“我就帶了這么多,你應應急,找你老板請個病假?”
“我……”
“你別多想,不是我可憐你,這是車禍的補償?”他不容推諉?
“謝謝你,何樹森,可我不能收?”陳星洛把錢推回去,像是在抵抗宇宙中的一些不可抗力?
“為什么?你不是缺錢嗎?”
“是……可是我想,我是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他的胳膊微微收攏,緊張地捏著手指,一抹細弱的橘色燈光把他完全包裹,“跟你走?”
“什么?”
“何先生,我知道你很有錢……”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微啞,“我什么活都可以干?”
何樹森并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陳星洛難堪地笑了笑:“我不認識什么人,也沒什么錢,下個月這里就要關……”
“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幫你?”何樹森打斷他?
“啊,我覺得,何先生是一個溫柔的人……”
“我不喜歡這種爛話,我也不喜歡得寸進尺的人?”他的眼神赤裸,屋子被優美而冰冷的氛圍碾壓著?
陳星洛呆呆地站在那里,肩頭微頹,悲哀得像是一張卷曲的舊鈔?
“長得再好看,臉也不是這么用的?”他討厭他那種快要哭出來的懦弱?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何樹森不想再聽他說下去,可他無法解讀,自己為什么會突然升起一股負罪的愧疚,這愧疚就像丟掉一只家長不讓養的小貓的時候,在心驚膽戰之余總會流露幾分相類似的心情?他并不看他,自顧自把錢扔在啤酒箱上,冷漠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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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他已經走遠了,陳星洛低頭把那些錢撿起來,把錢一張張細細地展開小卷兒,數了數,平整地折起來,藏在一個煙盒里,煙盒藏在貨架的夾層里?他抬了抬慵懶的眼皮,在金屬貨架的反光里,看到了那個嘴唇像牡丹的女人?
“怎么樣?”花夏倚著門,遠遠地扔過來一包卸妝巾?
“提過了,拒絕了?” 陳星洛撕出一張,用力擦起嘴角?
“十九,你太急了?”她開口,有些惋惜,“可我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我知道了?”凝膠和涂料做成的假傷口一點點消失在擦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