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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涼眼底黑云翻騰,他握緊了拳頭,力道大得有些顫抖。
他幾次想要說孩子不是自己的,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這話要是說出去了,就表明程洋在外面不知自愛,以后他還怎么做人。
再說程洋被人玷污懷上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他都無法逃脫責任。
可是宋哲倫呢?
如果他放棄掙扎,宋哲倫怎么辦?
程洋這時候抬眼一看,孟新涼臉色壓抑蒼白,薄唇抿成一條細線,仿佛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連忙假裝嬌羞地把大人們都打發走。
等花園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后,程洋十分體貼地對孟新涼道:“孟新涼,這件事會被大家知道也在我意料之外,你放心,回去我會跟家里人說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不會拖累你的。”
這幾句話看似在為孟新涼著想,實則每一句都是在逼他。
程洋三言兩語就把孟新涼推到了一個道德高點。
在孟新涼看來,這話就是在提醒他,這孩子雖然與你沒有血緣關系,但他的存在有你一份責任,如果你良心上過得去,那他以后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只要你良心上過得去。
孟新涼知道,他良心上過不去。
他就不明白了,這件事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他只想要跟宋哲倫在一起。
怎么就會這么難?
這中間到底為什么會生出這么多橫枝末節?
他到底該怎么做才能平衡責任與宋哲倫的關系?
時間過去了很久,程洋已經走了。
孟新涼一直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宋哲倫……
他是一定不會放棄的。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該怎么對宋哲倫說呢?
他跟自己在一起本來就已經受盡了委屈,甚至都不能出來見一眼他家院子里的陽光。
他還會喜歡自己這樣優柔寡斷的人嗎?
逃避無法解決問題,孟新涼最終還是回到了房間。
他試探著打開門,剛一碰到把手,門卻從里面自己打開了。
宋哲倫穿著整潔地站在門口,鼻尖紅紅的。
“你回來了。”
宋哲倫面色平靜,跟孟新涼打了個招呼。
“倫倫你……”
孟新涼心里有了不安的味道,宋哲倫穿好了衣服,打開門,他要離開這里了嗎?
“涼哥,我要走了,我……聽見了你家里人的談話。”
宋哲倫眼圈紅了,他哽咽了一下,但還是清了清嗓子把話說完。
“我知道是我讓你為難了,對不起,我就先走了。”
“……別。”
孟新涼慌亂地抓住了宋哲倫纖細的手腕,想要挽留,卻不知該說什么,他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拉住宋哲倫的手不讓他走。
“你家里人都以為孩子是你的,我們……怎么辦呢?”
宋哲倫把手放在孟新涼手上,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無奈和悲傷。
這是孟新涼第一次見到宋哲倫露出這種表情。
歡欣不再,徒有絕望。
“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我會想辦法處理,你……別離開我。”
孟新涼有預感,宋哲倫這次是真的傷心了,他這次走了,是不是說明不再信任自己了?他還會再見自己嗎?
“好,我想你會處理好的。但是現在……涼哥,我們還是給彼此一段冷靜的時間吧。”
宋哲倫黯然,他強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給孟新涼信心。
臨走前他輕輕地抱了孟新涼一下,外面賓客已經散盡,不會有人發現家里偷偷溜出去了一個人。
宋哲倫做出這番姿態是有原因的。
當時孟新涼出去后,宋哲倫正在窗邊曬太陽。
這扇窗戶正對著樓下的小花園,就是他昨晚進來時沒看清的那一片漆黑。
沒多大會兒他就看見程洋和孟新涼出來了。
一開始宋哲倫還聽不到兩人說話,直到后來那些吵吵嚷嚷的女眷追出來。
宋哲倫才知道程洋懷孕了。
他震驚到直接愣在窗邊。
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的,程洋居然是雙性人?就算真的是,他這樣精打細算的一個人,怎么可能突然懷上別人的孩子?
但是就算他不信也是毫無用處,現在孟新涼家的人都已經認定了程洋是他家的媳婦。
宋哲倫的心如墜冰窟。
程洋現在是在用孩子在跟自己搶孟新涼。
以孟新涼現在對自己用情至深,想必他現在應該備受煎熬。
宋哲倫得給孟新涼一個緩沖的時間。
而且,他現在有件事必須得確認一下。
程洋懷孕的時機太巧了。
而且,他擅自闖進孟新涼房間時,態度曖昧,種種表現在宋哲倫心里留下許多可以探尋的蛛絲馬跡。
眼底的情緒紛繁涌動,宋哲倫突然想到那個匆忙消失的,強奸程洋的男生。
宋哲倫來到事情發生的那個酒店,找到他們的經理,表示自己在程洋那晚住的房間丟了一件貴重的首飾,懷疑是打掃人員不小心給弄丟了,希望能看一下當天的監控錄像。
81.
但這個請求被酒店管理人員以保護客戶隱私為由拒絕了,因為宋哲倫并不是當晚入住的客人。
宋哲倫再三解釋,說那間房里是自己的朋友,首飾是在他朋友身上弄丟的,但還是不被允許查看監控。
沒有辦法,又想到去教務處查找那個男生的聯系方式。
電話倒是還能打通,只是那個男生一聽是宋哲倫,就直接把電話掛了,再打過去就是一直關機,顯然是把他拉黑了。
事情走進了死胡同。
可能不得不放棄孟新涼了,宋哲倫想。
如果只是以得到孟新涼為目標,那宋哲倫認為自己已經大獲全勝。
但是孟新涼并不是一個從石頭里蹦出來的單獨的男人,他的身后還有一個龐大的家庭。
那些人認可的是程洋,這里面有三代人的情誼,程洋占盡先機,也顯然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一手好牌優勢。
宋哲倫不是沒想過把孩子不是孟新涼的這件事傳出去,但是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呢?
多半是兩家人為了掩蓋程洋被強奸的事,而選擇說服孟新涼娶了程洋。
跟現在這種情況的糟糕程度好像不相上下。
尤其是當孟家人知道,程洋被人強奸是因為孟新涼沒有照顧好他,并且同一時間是跟另一個男人滾在一張床上后。
孟家顯然會背上不仁不義的名聲。
為了保全自己的聲譽,孟家人勢必會逼著孟新涼吞下這顆苦果。
他和孟新涼,到時候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但是……如果找到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程洋自導自演的呢?
酒店經理不讓他看錄像,那個男生也早就跑得無影無蹤,所有事都憑著程洋一張嘴。
這難道不是他心虛的表現嗎?
對那晚的事諱莫如深,恨不得掩蓋到泥土里。
很難讓人不去想,這些人的默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打點過了。
只要能證明程洋在說謊,真相自然而然就會大白于天下。
這樣不僅可以讓孟新涼從自責的深淵解脫出來,還可以揭露程洋是個心機深沉的腹黑綠茶男。
所有事情都是程洋自找的,誰也無法指責孟新涼和他。
不過如果這樣的話,程洋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拼著魚死網破,把自己勾引孟新涼的事一起捅出去。
更何況,程洋自導自演這件事全憑他的推測,宋哲倫目前是一點證據都沒有。
思來想去,宋哲倫覺得自己太疲憊了。
這種疲憊不僅是連日來奔波查找證據,導致身體上的乏累,更多的是因為思慮過重而導致的心理上的疲倦。
因為算計孟新涼得到了如履薄冰的愛情,還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算計了一眾不相干的人,段展鵬甚至還因此被程洋折磨。
回首他一步步走來,他覺得唏噓,他想要的感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千回百轉,步步為營。
就算他真的得到了孟新涼,那么往后的日子,他將會永遠活在東窗事發的陰影里。
他倦了……
如果可以,誰不想要一場單純美好的愛情?他只想要跟他愛的人,手拉著手走在陽光下。
人果然是不能做虧心事的。
宋哲倫苦笑一聲,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嘗嘗的睫毛滑落,在他手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水花。
宋哲倫怔怔地盯著那滴淚花,然后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孟新涼,我們分手吧,祝幸福。”
按下發送鍵后,宋哲倫深吸一口氣,心情反而平靜下來,軟軟地倒在了床上。
我將予你最美好的祝福,愿你未來幸福美滿。
此時,這是他覺得最好的處理方式了,他萬萬不能糾纏孟新涼為了自己做什么決斷。
思考中,有那么一會兒,他后悔自己愛上了孟新涼,他跟孟新涼的未來還有沒有可能,要靠他的努力,但更要看孟新涼的意愿,如果這個男人不夠愛他,那任他再怎么機關算盡也是枉然。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把讓自己悲喜的權力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上,難怪人越是長大,越來越難交付真心,沒有人喜歡孤獨,只是害怕失望。
這幾天,宋哲倫倒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郁郁寡歡,只不過是吃飯沒胃口,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勁來……而已。
程洋已經在籌備婚禮,滿臉喜色,周圍的同學都祝福他羨慕他。
一想到自己發出的那個消息,宋哲倫就像被人抽走了精神氣,整個人都在游離。
倒不是傷心過度,而是見不到孟新涼,得不到孟新涼的滋潤,他覺得自己都要枯萎了,雙腿之間的空虛,心靈的落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填滿。
為了防止再頹廢下去,宋哲倫決定出去走走。
即使失去孟新涼,他也要把自己活成一朵花兒,在陽光下重新盛開。
運動是個很好的解壓方式,據說運動中分泌的多巴胺像做愛一樣,會使人快樂。
網球場上不少青春活力的男男女女,他們出來打球,一般不是為了運動。
如果對手是個不錯的異性,說不定還能釣一個不錯的伴回去。
宋哲倫暫時不想搭理那些滿臉寫著自大,抖著孔雀翎彰顯自己魅力的男人,所以他找了個女生一起打球。
流汗的感覺很爽。
孟新涼之前把他喂得太飽了,導致宋哲倫現在身體非常饑渴,他心里是愛孟新涼的,所以沒打算出去找別人。
多余的精力發泄出去,晚上就沒時間想東想西了。
把球拍放到一邊,宋哲倫找了個長凳坐下來休息。
拿毛巾擦了擦汗,眼前突然多出來一瓶水。
宋哲倫順著那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去,發現是一個挺眼熟的男生。
留著清爽的短發,黑黃相間的運動T恤,高挑修長,相比較孟新涼經常在外運動曬成的淺麥色皮膚,這人顯得十分白凈。
見宋哲倫抬頭看他,男生笑了笑,“學弟不記得我了?我是陳源,上學期跟你告白過,不過被你干脆利落地拒絕了。”
陳源性格開朗,提起自己表白被拒的事也不覺得丟臉。
他擰開瓶蓋,再次把手里的礦泉水遞給宋哲倫。
“啊,我記起來了,”宋哲倫伸手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口,透明的水漬在嫩紅的唇瓣上留下一層晶亮,陳源眼神晃了晃。
“謝謝學長的水。”
宋哲倫想起來了,上學期確實有個長相俊秀,人也不錯的男生說過喜歡他。
不過那時候宋哲倫正是把心思全都放在孟新涼身上的時候,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只記得當時被告白時,學校里還掀起一陣小風波,說金融系系草竟然動凡心了什么的。
不過,都過去這么久了,陳源為什么還會跟他搭訕,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