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080691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的確是一個極為巧妙的方法,我真不敢想像,陳宇嘉的大腦究竟是什么材料構造成的,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跟我的絕對不一樣。雖然本人常常自負聰明,就是偶爾失敗,也會將之歸結于運氣,但是在陳宇嘉面前,我自愧不如。
我想,以后沒事的時候應該要到這里來多坐坐,跟聰明人在一起雖然不一定會變聰明,但絕對不會變得更傻。
離開診所的時候,陳宇嘉對我說道:“以后有什么事情盡管找我,幫助你們也算是對社會的回報。”
如果他突然對我說這樣的話,我肯定會覺得虛偽,但是我跟他接觸了有一段時間,并且剛才親眼目睹他免費治療病人的事跡,這些肉麻的話就真的讓我肉麻到感動了。
當天晚上,我按照陳宇嘉的思路認真思索了幾套審訊路子,中途還給張杰威打過兩次電話,詢問相關的一些細節,最終將審訊套路確定下來,當然,我所指的套路只是一個大的方向,真正審訊的時候,更主要的是臨場發揮,就好像高考一樣。
我突然覺得游巧林就像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個考官,他戴明亮如鏡的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閃爍著虛偽而邪惡的光芒。他編織一個又一個的謊言,然后交給我去破解。如果我順利完成,那么我就是一個成功者,如果不能完成,那么我就是一個失敗者。
但是,他到底是成功者,還是失敗者呢?
他有什么資格作我的考官呢?
或者說,這個考官是我自己選定的,但是,我有選擇其他人的權力嗎?
很顯然是沒有的,我不可能選擇其他人,就是再選一千一萬次,我仍然還是要選他,這個十罪不赦的魔鬼!
我想,也許從我穿上警服的那一天開始,我和他之間的命運就已經注定,而我們相遇不過是時間到了,所以非遇不可。
這次他進了監獄,實在是他太狂妄,玩得太過火,居然將自己的犯罪事實編成故事講給女友聽。雖然我仍然有些懷疑張何美給我講那個故事的原因,但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她講那個故事,而我將這件事匯報給姜大人,姜大人是不可能重新開始調查游巧林妻子失蹤案的,而這起案件的破獲對游巧林起著拔藕帶泥的作用,所以歸根結底,是游巧林自己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第二天,我接到了姜大人的電話,說一切手續已經完成,讓我去預審科辦理相關登記。由于游巧林本身是重大刑事罪犯,現在要再次提審他,其中的手續還是挺麻煩,如果不是姜大從鼎力相助,只怕十天半個月都辦不下來,這一點我很感激他。
來到安陰市第一看守所,那高大的鐵門讓人只看一眼便全身發寒,雖然我不是罪犯,但是建筑物本身的構造,加上長期以來它的職能所造成的那種無形的氣勢,給人形成的壓抑感是其它任何地方都無法比擬的。
在這里,除了公安警察之外,還駐扎了武警部隊,在距離一里的地方,還有一只正規的野戰部隊鎮守。這樣的防衛并不是一種形式,而是非常必要的。因為在這里所關押的罪犯都是窮兇極惡,而且極其狡詐的黑暗生物,他們是人類中的惡狼,每一個人所犯下的罪行都足以寫成一部暢銷小說,但是暢銷的原因絕不是因為他們的事跡多么光彩,而是因為他們那一只只陰暗到發霉的靈魂足以讓世人警醒。
游巧林只是其中之一,但在這群黑暗生物中,他的黑暗程度絕對排得上前幾名,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頭!
我來到大鐵門旁的小鐵窗前,將證件遞了進去,里面的一名武警同志看了看,然后打了個電話。一切確認無誤之后,只聽一聲極輕的金屬撞擊聲,然后大鐵門上的小鐵門打開了。
跨進去之后,我感覺溫度陡地降低,喧囂和浮躁頓時被切斷。僅僅只是一道門,但是卻隔著兩個世界,外面是陽間,里面是陰間,這道鐵門就是鬼門關。事實也的確如此,很多跨進這道門的罪犯,都走上了刑場。因為這里是第一看守所,所關押的大部分都是三大刑的罪犯。
所謂三大刑,就是無期徒刑、死刑緩期執行和死刑立即執行這三大刑。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來到了預審樓,這里是一間幢單獨的樓房,四周沒有一棵樹木,也沒有任何附著的物體,就連下水道也加了鐵鎖。其目的就是為了防止罪犯借提審的機會,突然發起越獄等行為。
我坐在第七號預審室里,靜靜地等候著他的到來。從看押犯人的地方到這里有小段路程,并且還要經過幾十道鐵門,所以我點了一根煙。煙霧騰起,在空中翻滾變化,陽光穿過煙霧,但是卻沒有帶來一點熱度,反而讓它更加迷離。
我一根煙抽完,人還沒有帶到,我不知為何有些心煩意燥起來,于是又從煙盒里抽出第二根,正要點著時,突然聽見遠出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撞擊聲,我知道他來了!
游巧林是死刑犯,所以按規定他必須被戴上腳鐐,而且被帶出來的時候,手銬也必須銬上,這樣就能防止死刑犯作出極端的事情。
那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就像一聲驚雷在我耳邊炸響,我將煙狠狠一捏,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一下跨到窗戶邊,向外看去。
只見在五十米開外,兩名身材魁梧的看守所警官正一左一右夾著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那個身影跟我印象中的游巧林差了很多,和事先想像的也差了很多。我原來想,這個十罪不赦、死不悔改的家伙一定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所以他不會因此而內疚,也不會因此而心神憔悴,所以他應該活得很好。
但是現在看到他的樣子,我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原先那個一絲不亂的人,現在頭發亂糟糟的,并且背也有些駝了,那種干練的形象蕩然無存。
在這一刻,我隱隱有些失望,也許他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樣,所有該說的事情他都已交待,因為一個人明知必死無疑,他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三個人越走越近,在我的視網膜上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這時,我發現游巧林并沒有帶那付金絲眼鏡。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因為在監獄里,犯人不允許擁有玻璃、金屬等具有傷害功能的東西。
我想,他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是因為沒有戴眼鏡的緣故。他一直都躲在光亮的眼鏡后面,現在突然給他扒開,讓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他罪惡的靈魂在陽光的直射下感到顫栗。
一連串的腳鐐起清晰傳來,就像一曲樂聲,但卻是一曲充滿血腥和死亡的黑暗之音。此時他們已經快到樓下了,突然被夾在中間的游巧林抬頭迅速地看了一眼,一道犀利的亮光閃過,我只覺眼前一花,竟然有些失神。
他在看我,他一定感覺到我在看他,所以才抬起頭來回敬了我一眼。
我心中的怒氣一下涌了上來,兩只手緊緊地握著窗戶上的鐵柵欄,指節都變得發灰發白。
這時,我聽到樓道里傳來一個聲音:“七號預審室。”然后便是咚咚咚的腳步聲以及連成串的金屬聲。
我緊緊地盯著敞開的房門,就像是在等候宿命的仇人。終于,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出現在門口。
在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基本一片空白,只是想把那一張臉永遠地刻畫下來,但是卻怎么也做不到。因為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僵尸,一具行尸走肉的沒有靈魂的空物。
游巧林空洞的眼睛沒有任何東西,只有我的人像。他在看著我,但是我并沒有感覺到有人在看我們,只是覺得那張臉是對著我的,兩只眼睛的角度也是對著我的,就像是一具木偶。
看守所警官將游巧林帶到特制的木椅上,將他的手銬解開,又將一只手套進木椅的枷鎖里,然后對著我說道:“我們就在樓口的值班室里,有事叫我們。”
我點了點頭,回道:“辛苦你們了。”
門呯的一聲關上了,屋子里頓時靜了下來,靜得連心跳聲都聽不到。
游巧林還是像剛才一樣,毫無生氣,而且僵硬地坐在那里,此時他就如同以前他經常接觸的尸體一樣,臉部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肌肉力量作用在上面。這樣的臉只有人在熟睡之中或者死亡之后才會出現,而他現在明明活著,但卻呈現出這種臉形,這比看見真正的死人還要覺得可怕。
我一時之間想不起早就準備了無數遍的開場白,愣愣地坐在那里看著他,一直到一只蒼蠅飛到我的眼睫毛上,讓我的眼睛不得不眨時,我才清醒過來,然后緩緩地道:“游巧林,我們終于見面了。”
游巧林沒有半點反應,他既不出聲,也不點頭,好像我剛才根本沒有說過話,又或者他和我完全處于不同的空間,所以既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不過我知道這些是不存在的,他是故意做出這付樣子,這也是罪犯常用的一種抗拒審訊的方式。
“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如果不是因為極其偶然的因素,我想你現在還是受人尊敬的法醫。”
我開始使用已經準備好的審訊詞,在這一段審訊詞中,雖然字數不多,但是卻包括了好幾層意思:第一是迎合他的驕傲心理,讓他的戒心松懈;第二是用‘極其偶然的因素’來誘發他的好奇心;第三是用現在和過去的生活環境和地位的差別攻擊他的心理承受墻。
這段開場白,是我和張杰威精心準備的。張杰威答應過我,在追查小萱的事情上給予幫助,所以昨天晚上直到凌晨打電話過去,他也沒有一絲抱怨。而這段審訊詞,大部分都是由他構造的。
張杰威果然不愧為刑訊高手,這段話就像三道閃電同時擊中了游巧林,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不過僅僅只是動了一下,就又恢復到之前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