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雨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部分人想象不到,被人稱為老好人的我爸,年輕時是個很兇的人。
他不學好,和一幫混混一起打架鬧事。打著打著就打到了醫院里。
當然,這也只是社區醫院而已,窮得很,只有幾個老醫生,和兩三沒有什么資質的小護士。
其中一個護士給我爸用酒精棉擦傷口,然后我爸嫌棄她手重,就吼了她幾句。我爸紋著身,剃著平頭,就很兇,小護士就被嚇哭了,我爸反而六神無主,努力想哄她。
后來,我爸就隔三差五找人打架,受傷,然后去找護士。終于有一天,護士叉著腰,羞怯又潑辣地問:你想干什么?
我爸憋紅了臉,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問我爸怎么認識我媽時,我爸講了這個故事。這么多年來,他只講過兩回。
第一次講,他眼里都是柔情,第二次講,他整整抽了兩盒煙,煙霧把他蒼老的臉全都蓋住了,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所以,我并不了解太多。
我只知道,我媽家里人有病,很可怕的遺傳病。所以他們結婚時受到了很多阻力。
我媽生了我以后,這個病才爆發---實際上很多人哪怕被遺傳,也終生不會發作,只有部分倒霉蛋才會。生育,壓力,精神刺激,都可能引發這破病。
所有人都覺得我媽是個拖累,而我媽也的確是個拖累,她沒法工作,她需要我爸照顧,她去了很多地方看病,花了很多錢,吃了很多藥。
我媽還是走了。她去世的時候我沒有什么記憶。所以也沒有什么痛苦。
我想這樣的經歷給了我爸一些多余的憐憫。
在我們搬到小鎮投靠親戚時,我爸指著鄰居家那個雪白的小男孩說,這個男孩他有點缺陷,所以你要對他好,要照顧他。
雪白的小男孩看著我,很歡喜的樣子,但他鼻子里冒出了透明的鼻涕,我就很嫌棄他。
他大聲地說我叫鴛鴛,我抬起下巴:我問了嗎你就說。我才懶得知道你的名字。
我對鴛鴛不耐煩極了,我在私底下學著別人叫他傻子。但每次我爸聽到我叫他傻子,都要用筷子打我的手,手背打得通紅通紅的,就痛極了。
鴛鴛是個可惡的粘人精,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趕也趕不走。朋友們都笑話我。
鴛鴛就這樣一直跟著,跟著,直到我們上了初中。
我想,他也許會跟我一輩子吧!真煩,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甩掉這個拖累。
----
火車碾過我時,我被拋到了空中,然后背部著地。
我的身體瞬間就麻木了,但由于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但隨后我感覺到有一些濕的、粘的東西從上面掉下來。
那是我自己的血。
這一刻我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精神上的爽快感,壓過了肉體的折磨。
說實話,我沒瘋,我知道我死了。
我更知道,我不可能見到鴛鴛,在過去十年里,我并非真的相信我能找到他。
但我還能怎樣呢?我沒有辦法。
白天的時候,我清醒而殘酷地知道鴛鴛已經不在了。夜晚時,我卻見到他可愛地親吻我。
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尋找他,踏過山坡,經過樹林,去追尋那漫長的無邊無際的鐵軌。
不然我該如何度過漫漫長日?
我并不討厭這些幻覺。
相反,我愛慘了這些幻覺,我能聽到,看到鴛鴛,甚至能親吻他,能用力地擁抱他。
我想,幻聽幻視真的是世界上最棒的一件事,它讓你不再孤單,它讓你重新擁抱你最愛的人。
讓你活著,讓你可以正常運轉。
然后,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變得可怕起來。
鴛鴛的容貌漸漸模糊了,動作也變得單調起來。他說的話重復了百遍,他的親吻重復了百遍。我開始頭痛。
活在記憶里為什么可怕?
就好像一首你最愛的歌,播放上萬遍,放到你的耳朵磨出了繭,你仍舊愛它,但你卻開始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