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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一些賄賂手段,埃文在十二點半之前抵達新玫瑰旅館,看見莫里斯坐在旅館門外的長椅上瑟瑟發抖。他拉開車門,讓莫里斯上車。
男孩站起身來,身體有些顫抖,慢慢走到車旁,像是在尋找埃文的臉。后者不得不伸手將他拉到后座,壓低聲音詢問:“你還好嗎?”又提醒他,“系好安全帶。”
“我——”莫里斯正要開口,忽然意識到還有一個陌生的司機能夠聽見他們談話,于是閉上嘴,系好安全帶。“我沒事。”他安靜了一下,又補充道,“很高興你在這里。”
埃文溫和地笑了笑,但疲憊和內疚同時擊中了他。在這一刻,埃文開始為自己之前的計劃感到內疚,只要十五分鐘的誤差,他就再也無法見到莫里斯,也不能讓男孩擺脫這種可怕的情境。
另一種內疚是,埃文覺得他絕對不應該看到這樣的莫里斯。男孩穿著一條緊身的破洞牛仔褲,通過那些夸張的破洞,埃文還能看見緊貼皮膚的漁網長襪;黑色網格一直延伸到男孩平坦的腹部,消失在他寬松的露臍上衣里。
埃文從未見過莫里斯的這種裝束,他想,男孩正是這樣去勾搭某個27歲的陌生男人。他不是為埃文穿成這樣,盡管年長者無法回避這些衣物產生的影響。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埃文發現他正在想象那個嘗試捕食莫里斯的男人。男孩聲稱是在Grindr而不是Tinder上尋找約會,他是完全的同性戀嗎?他會不會有某種偏好的類型?埃文想象出一個冷酷英俊的男人,有點像邪惡版的詹姆斯·邦德。
“去哪里?”
司機不耐煩的質問將埃文驚醒。他肯定地給出自己公寓的地址,因為不能就這樣把莫里斯送回家,洛巴克夫婦不是最好的家長,但肯定不會對身處藥物作用中的兒子視而不見。
事實上,現在埃文需要對莫里斯視而不見。他把注意力放在街景上,嘗試發現一家新店鋪,一棵有意思的景觀樹,但是——
“你臉上都是什么鬼?”
莫里斯湊近他,想要看清楚,并且伸出手指。埃文一把抓住那些手指,首先注意到的是……
莫里斯的眼睛。莫里斯的眼睛是他首先注意到的東西。形狀圓潤,睫毛細密,異常清澈的藍色瞳孔因失神而渙散,但對埃文仍然有逼供的效果。
“沒什么……只是一點事故。”
他松開那些手指,緊張地擦了擦臉,感覺汽車尾氣還在他頭暈目眩,“可能只是泥土。”
正常狀態的莫里斯會抨擊他拙劣的謊言,但迷亂中的男孩只是狡黠地回答:“好吧,埃文。”
然后他又重復了一遍,“埃文?”像是很喜歡這組音節滾過舌頭的感覺,咯咯笑了起來。
“莫里斯?”
在埃文釋放強烈的擔憂之前,莫里斯握住他的手腕,嚴肅地盯著年長的男人:“我需要向你解釋一些事情。”
隨著一個急轉彎,莫里斯的身體在搖晃中向前搖晃,埃文連忙伸出手臂將他穩住。莫里斯繼續說話,“我磕了四顆泰德的藥丸。我猜你從來沒有嗑過藥……”
“莫里斯!”
埃文確定他聽見了司機的竊笑聲,但莫里斯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只是固執地盯著埃文的臉,“所以我要警告你,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我會變得很興奮,很健談,可能還會很焦慮……我猜我今晚會熬夜。但我可以在你的沙發上看電影,所以一切都好。你還可以偷偷給我幾罐啤酒。”
“我寧愿給你一些褪黑素,如果它們能夠幫你入睡。”埃文也放棄了壓低聲音,顯然司機已經聽懂了當前情況。
“不要褪黑素。不要更多藥物。”
莫里斯搖搖頭,然后露出一個讓埃文不習慣的乖巧笑容。他可以看出藥物干預讓男孩失去了很多防御能力。
“好吧……你的確應該接受教訓。”埃文的聲音介于嚴厲和關切之間,“我是說,是什么讓你覺得服用藥物后再去……呃,去廉價旅館和網友見面是個好主意?”
莫里斯似乎花了一點時間理解他的話,然后扭過頭,雙手交叉在基本裸露的小腹前,“相信我,你不想討論這件事。”
“莫里斯,如果我不得不在凌晨十二點開車過來保證你的安全,我值得一個理由。”
“你已經知道了。”
有一瞬間,莫里斯以為埃文露出了傷心的表情,但隨后男人輕輕側過頭,對他微笑:“我只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莫里斯。”
男孩意識到暖流正在皮膚下涌動,調動著因藥物作用而松懈的神經,讓他很容易屈服。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注冊了Grindr,很多男人給我發消息,雖然我已經在簡介里說明我是teleiophile。然后這個27歲的馬克也向我打招呼,就像‘嘿,我很喜歡你,我們可以去開房’。當我告訴他我只有17歲的時候,他問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們可以計劃今晚做……”
埃文被這些信息洗刷大腦,他首先必須詢問:“你是tele……那是什么意思?”
“你肯定知道pedophile是什么,teleiophile就是它的相反面。”
見埃文驚訝地張開嘴,一副快要喘不上氣的樣子,莫里斯開始皺眉:“合上你的嘴,埃文。總之,我以為我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這和我想象中不一樣,所以我……你可以說我落荒而逃了。”
埃文有許多問題。比如莫里斯是否觀看了足夠的性教育劇集,比如T-Word是否和P-Word一樣非法,比如那個自稱馬克的家伙是否知道男孩的真實姓名和住址。
然而他最后問出口的是:“你想象中的是什么?”
在他能夠收回問題之前,莫里斯已經開始回答。他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敲著褲腿,“我以為會更……溫情。我以為我會有特別的感覺,或者就像徹底邁過人生中的一個門檻。但它其實很困惑,我不知道,也許我只是想做些事情來分散在其它瘋狂想法上的注意力,也許我只是需要性生活。我不知道。”
汽車再次轉彎,提醒埃文這該死的祈禱室里還有其他人。他看向窗外,認出他們正在熟悉的街區,并感謝莫里斯看起來快要昏睡過去,所以他不需要對男孩所說的話作出適當反應。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