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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自嘲般笑了笑，聳肩道：“據說警方給我的代號是‘耗子’?！庇终?，“沒錯，我對雙花城的地下世界很熟悉。”

又是長達十幾秒的靜默凝視，就在肯尼以為自己的呼吸馬上就要消失時，奈歐開口道：“帶我去那個倉庫。以及，走在前面，雙手背在身后?！?

肯尼都乖乖照做了。

他的話都是真的。當奈歐推開堵在運輸通道口的厚重鐵門時，也明白了邁爾斯為什么沒有在他闖入之前逃跑——他受了傷，沒有力氣。

就在他們再度合上鐵門，阻絕最后一絲光亮時，奈歐又聽見了隱約的警笛聲，這一次似乎不是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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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被用力推到混凝土石壁上，只來得及“喔”一聲，就感覺有兩只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摸索，不由得呼吸急促起來。

“嘿……索耶爾先生？”

此時正值夏季，邁爾斯身上只穿著破破爛爛的T恤和牛仔褲，奈歐很快就完成搜身，知道他沒有攜帶其它刀片，于是用力掐住邁爾斯的一只后頸，低聲道：“帶路。”

同時將刀尖抵在年輕人背后，稍微往下壓了一點，刺破邁爾斯的皮膚。

“老天……”

肯尼低聲喃喃著，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的環境后，朝后拉了拉奈歐的制服，“跟我來。”

他們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走了約摸四十分鐘，途經污水管、下水道和建筑物的地下室，終于從地層下的天花板鉆進地鐵站。盡管肯尼早就上氣不接下氣，奈歐還是在逼迫他奔跑，所以一旦看到床墊，肯尼就癱在上面。

奈歐沒有管他，只是平靜地掃視這個空間。他對雙花城的地圖并不算熟悉，只能勉強判斷這個廢棄的地鐵站還屬于東區，原本有一處通往地上的入口，只是被隔板擋住了。

然后，不知何故，邁爾斯把它變成了自己的臨時居所，他在這里擁有一張骯臟的床墊，一堆舊衣服、罐頭食物和色情雜志。奈歐的視線從散落在垃圾堆旁的幾個空藥品掃過，又注意到暗處有老鼠正在啃咬什么。

“……嗎？”

奈歐沒聽見邁爾斯對他說了什么，但余光留意到年輕人正在朝他伸手，于是下意識地揮刀。

肯尼及時躲過了，一只礦泉水瓶被扎中，然后噴著水滾落到一旁。他愣了愣，解釋道：“我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喝水……”

他舔了舔干燥出血的嘴唇，聲音變低：“你看起來……嗯，工作了太長時間。要不要喝點什么或吃點什么？或者在此之前洗個手？”

年輕人還是有點畏縮，但黑眼睛里好奇和親切的光芒讓奈歐有點不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面沾滿血污和其它臟東西，幾乎看不出原本膚色。

“索耶爾先生……”

在奈歐發呆的時候，肯尼又取出了兩瓶礦泉水，將瓶蓋擰開，遞過去：“我覺得你需要一點清水。”

奈歐用沒有持刀的右手接過其中一瓶，往左手傾倒?？夏崃⒓纯闯鲞@樣沒有效果，便上前一步阻止了他：“我來幫你倒水?！?

年輕人控制著水流量，讓冰涼的水柱落在殺手的兩手之間。奈歐始終沒有松開刀柄，就這樣默默清洗著，直到露出蒼白的膚色。

不知為何，邁爾斯似乎越來越激動，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然后用接近崇拜的目光看著他的雙手。

“你沒有戴手套，索耶爾先生，是因為更喜歡赤手持刀的感覺嗎？”

奈歐沒有回答，但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離開綠岸病院的時候沒有戴手套，得到這把刀，殺死名單上第一個目標時，也沒有戴手套。所以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他只是殺人，沒想過隱藏身份。

結束簡單的清洗后，肯尼又從紙箱里取出一瓶礦泉水，這次他沒有打開，只是遞給奈歐。下一瓶，打開后仰脖喝了一口，這個動作可能有點急躁，他喉嚨上還留著奈歐的指印，顯然壓傷了食道，所以邁爾斯趴在紙箱旁，咳嗽著嘔出一些清水。

奈歐也喝了一口水，漠然地看著邁爾斯恢復平靜，把礦泉水瓶推開，從裝滿舊衣服的紙箱里掏出一個小盒子，帶著它回到床墊上。他毫無顧忌地脫掉了那件破破爛爛的T恤，將削瘦單薄的軀干和散布在軀干上的傷勢都暴露在奈歐面前，大多數是淤青，唯一還在滲血的是奈歐在他手臂上劃下的刀傷。

肯尼最先處理的也是刀傷。他先用清水淋洗了手臂，然后從小盒子里取出碘伏棉簽和釘皮機，簡單消毒后，面不改色地在傷口處按下幾枚方形釘。其余瘀傷都沒有理會。

在這一切后，他還能討好地看著奈歐，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

“嗯，這些罐頭可能都已經過期了。不過，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在二十分鐘路程外還有一間公寓，可以讓你洗個澡，吃點食物，再休息一會兒?！?

奈歐只是站著，高高在上，面無表情地俯視他，半天，才不帶絲毫情緒地詢問：“為什么？”

肯尼抓了抓那頭凌亂的黑發，可能碰到了頭上的傷口，略有些齜牙咧嘴。

“就是……現在警察肯定在到處找你，對吧？索耶爾先生，你有可以暫時藏身的安全屋嗎？或者可信的朋友……”

奈歐打斷了他：“為什么你想把我藏起來？”

肯尼愣了一下，將手放下，帶著渾身傷痕站起來，那一點畏縮已經消失無蹤了，剩下的只有好奇和探究。

“你是一個……很有壓迫感的男人。殺手，毫無疑問，我研究過你的工作?！?

奈歐注意到，邁爾斯一直將他的屠殺稱為工作。

“它們很漂亮，干脆利落，而且富有沖擊性。我猜很快奈歐·索耶爾這個名字就會成為雙花城的傳說，媒體會給你起一個代號，任何與索耶爾家扯得上關系的人都會被采訪……”

邁爾斯越說越激動，黑眼睛閃閃發亮，“想想看，你曾經的主治醫生可能會出一本自傳，，那不是很有趣嗎？”

然后他變得有點深沉，用一種悲傷而誠懇的目光注視著奈歐：“你很酷，而且很強大，而我只是混跡地下世界的無名小卒。你是我想要成為的那種人，索耶爾先生，如果我能幫你解決眼下的麻煩，你愿意讓我呆在你身邊，當個呃……助手嗎？”

見奈歐似乎眨了眨眼睛，肯尼連忙補充：“不愿意也沒關系，我還是會幫助你，這只是個請求，不是條件。”

地鐵站里的空氣很渾濁，以至于顯得有些凝重。當奈歐緩慢縮短兩人之間那段距離時，肯尼能看見灰塵在他身邊浮動，心想，該死，這個人簡直在發光。

然后奈歐再次掐住他的脖子，廚刀抵在肯尼的腹部，接連捅了三刀，才將奄奄一息的年輕人扔在床墊上。很奇怪，即便如此，那雙黑眼睛還是燃著火焰。

奈歐站在一旁，靜默地看了一會兒，在制服上擦干凈刀刃，朝通往地上的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