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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不夠。
不過幾天的時間家里幾乎被搬空,蔣父被他們帶走,臨了留下一句:“三天內籌不到錢你就等著看你老公的手指頭吧?!?
籌不到的,親朋不肯借,鄰里之間因著蔣濤一個小區霸王常常欺負別人家孩子的關系也并不好,蔣母想到了許久不聯系的蔣文辭。
蔣文辭那個同學,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十萬,這些錢他應該有吧。
17.
蔣文辭掛了電話定了最近的一班高鐵回家。
他已經幾年沒有回去了。
屋里的門被踢壞,窗戶也被砸碎。
蔣濤放玩具的地方也亂成一團。
沙發上還插著一把刀。
蔣文辭用力的閉了閉眼睛說:“報警吧?!?
蔣母一聽這話像瘋了似的過來打他:“你以為我不知道報警嗎,他們走之前說了,我要是報警他們就剁了你爸爸的手啊蔣文辭!——”
蔣文辭推開母親,不想再看這個他也曾溫馨地住過十幾年的地方:“那就讓他們剁,活該他賭。”
蔣母哭的撕心裂肺。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
蔣文辭忍著淚,眼睛充血一般通紅。
“你讓我怎么辦?!我問你你讓我怎么辦!!”
蔣文辭最不擅長和人吵架,脾氣再大的時候也能壓制自己不用毀壞東西這種方式泄憤。
他只能攥著拳頭,一遍一遍的問他的媽媽,你們讓我怎么辦。
“文辭,你那個朋友,他上次那十萬一點也不含糊,文辭你求求他,你救救你爸爸啊文辭……”
一旁的蔣濤用他胖乎乎的身體去撞蔣文辭,嘴里學著媽媽的話:“救救爸爸,蔣文辭你救救爸爸。”
蔣文辭漠然向旁邊一側身,小胖子慣性使然撞到了鞋架的邊角上,疼的坐在地上哭。
蔣濤從沒叫過他哥哥。
蔣文辭穩穩聲音,擦了擦眼淚,長嘆一口氣,從家里走了出去。
霍朗拍完畢業照就沒見蔣文辭人,不過也不是工作日,就當他畢業傷春悲秋去哪躲著了。
霍朗接到電話時太陽正準備落山,蔣文辭聲音帶著點哀求:“霍朗,能不能借我些錢?!?
霍朗趕到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按照地址給的小公園找到蔣文辭,那人好像一直在長椅坐著,動也沒動一下。
霍朗遞他一個包子說:“先吃點東西,別等會求我都沒有力氣。”
蔣文辭沖他苦澀一笑。
生活將他分成了兩部分,家庭帶給他的陰郁暴躁和絕望,家庭以外的溫順樂觀和對著未來日子的一點點向往,霍朗就站在這兩部分之間,見識了他的每一面。
18.
霍然接到霍朗電話時還遲疑了一下,接起來疑惑的喂?了一聲。
“哥?!?
“惹禍了?”
霍朗隔著電話翻了個白眼:“不是我,R城這邊你能插上手嗎?”
“我的好弟弟,我手伸那么長你覺得合適嗎?”
“不合適,但是能對不對。”
“……小兔崽子……”
“謝謝哥等會我把具體消息發給你盡快解決最好別拖過后天哥再見?!?
霍然:“…………”
霍朗掛了電話,就見蔣文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手里的包子已經吃光了,霍朗:“?沒夠吃嗎?”
“我得給霍式打多少年工能還清?”
霍朗樂了:“你肉償,十年八年也就差不多了?!?
蔣文辭嘆口氣:“謝謝你。”
霍朗手搭在長椅的靠背上笑:“我要是攤上這么個父母,我早拉著他們去斷絕親子關系了。”
蔣文辭仰頭透過樹葉去找月亮。
“我小的時候……他們不說像溺愛蔣濤那樣溺愛我吧,對我也是極好的?!?
年輕的父母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孩子,那時候父親在公司里如魚得水,母親和朋友合伙開個早餐攤,每天忙忙碌碌過得也算溫馨,蔣文辭說想畫畫,他們就送去學,蔣文辭想出去玩,他們就借輛車跑遍周邊城市的景點。
蔣文辭小學一年級的三好學生獎狀搬了兩次家也沒搬丟,蔣文辭斷斷續續掉的牙被母親洗干凈收在一個扁扁的化妝品罐子里。
霍朗只覺得蔣文辭口中的蔣父蔣母和他認識的,不是相同的人。
月亮很好找,蔣文辭開始數星星。
“可能因為我真的錯了吧,在性取向這回事上。”
若不是和父母感情不錯,蔣文辭怎么敢就那么直白的告訴他們。
蔣文辭那時的生活重心全在學習和畫畫上面,沒有注意那兩年父親煙抽的越來越多,母親也比從前憔悴不少。
查出懷了蔣濤的時候,母親的早餐攤被整改歇業,朋友卷走了積蓄不知所蹤,父親所在公司進了個關系戶,處處和那些老員工作對。
希望在那個成績繪畫都不錯的大兒子身上。
付出都是想要回報的,而當他們的生意工作都窮途末路的時候,引以為傲的大兒子說出了我好像喜歡男生這句話,這無異于在他們身上壓下最后一根稻草。
蔣父蔣母享受家長會老師對他們孩子的表揚,享受親戚在過年聽到蔣文辭成績后對他們投來的羨慕的眼光。
他們不能接受這么多年已經在心里扎根的驕傲犯這么大的錯誤,他們不想接受外面的指指點點:看,他們的兒子是同性戀。
多惡心啊。
還好,還好還有蔣濤,還好他們還有個兒子。
蔣文辭被悄無聲息的放棄了。
如今蔣濤才是他們家的希望。
蔣濤并不喜歡畫畫,可是父親逼著他去學。
不過是想再復制一個蔣文辭出來。
蔣文辭偶爾想起那個被蔣濤傷了眼睛的小女孩,和父親咆哮出來的那一句“我的兒子沒有錯,我的孩子怎么會做錯?!?
都是他的錯。
那幾年不聞不問,再找他就是威脅他要錢,那樣一次又一次幾乎把他對那個家的愛消磨干凈。
可父母的爭吵時說的話就是蔣文辭心里的石頭,他努力想用血肉去融化,卻被磨得越來越疼,石頭越來越大越來越鋒利,他也越來越覺得,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霍朗想說點什么,最后也只是安靜的陪著他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