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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通話響起來的時候林東旭才剛把車停進院子。

“又惹什么麻煩了要找你哥啦。”他笑著說。

電話那頭的女生嗔怪道：“什么啊？大過年的關心一下單身狗不行嗎？”

“放屁，不說我掛了。”

看樣子并不是什么大事，林東旭放下心來。他這個在澳洲讀博士的妹妹從小是個事兒精，平時惹了什么事情第一時間都來找她的二哥，久而久之林東旭聽見她的聲音就先緊張起來。林東旭點了根煙，攤在座椅上抽著，等著小妹林思佳說話。

南方沿海小鎮的風中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海腥味和潮濕氣，林東旭小時候很討厭。后來在國外上學呆了幾年，才漸漸明白自己是離不開這片土地，離不開這里的大海和藍天。

“你在車里啊？大晚上還出去？有行情？”

“沒有。在公司整理東西到現在，飯也沒吃。年前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路上順便幫媽去許伯那里拿元寶蠟燭。”

“今天不用去訓練嗎？”

林家小妹指的是今年鄉里英歌舞隊的事。

“二十八晚還訓練真的是慘無人道了。”林東旭笑了笑，“都訓練得差不多了。年后彩排一下就沒問題了。”

林東旭所在的地區自古以來有過年迎神迎老爺的習俗，各地均有英歌舞表演，他所在的鄉以英歌快板聞名，為了這五年一度的游神祭祀，村里的人都緊張的籌備著。林東旭自小時進英歌隊，除了在外上大學那幾年，其余時間大家訓練時他也從來沒缺席過。林東旭家生意做得很大，在鎮上也很有聲望，但是家里出了一個能進英歌隊的小孩，林家人人覺得自豪。或許也多虧了這個，林東旭在鄉里鎮里都是遠近馳名的好男人，就算是三十出頭不結婚也沒有人催婚，大多是替他在父母面前說好話的。

“你今年扮哪個？”妹妹又問。

今年的英歌是林東旭第二次參加，但是對他而言今年又是不一樣的意義。

“秦明。”林東旭笑了笑，“厲害吧。”

“哇！好啊！媽還神神秘秘不告訴我。”

英歌舞里的頭槌從來都是選最好的兩人，必須是掛黑須的李逵和掛紅須的楊志或者秦明。那是一等一的榮耀。林東旭從小就好勝心強，除了真的無所謂的那些，在乎的事從來都只想做第一。

他從小就是奔著頭槌去的，現在總算實現了這個夢想。

“那李逵是誰？”

“肥弟。”

妹妹的高昂情緒感染了林東旭，他也跟著笑起來。

“宋江呢？是源嗎？”

林東旭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恢復原樣：“不是啊，是三毛。源在深圳做凄涼打工人呢。訓練從八月份就開始了，等不到他。”

“啊……”妹妹露出可惜的表情，“源敲鼓最好看的……”

“那沒辦法，誰讓他非要留在深圳不回來。不過今年的在初八他應該是在的。你去騷擾他讓他給你錄視頻，把你哥英姿颯爽都拍好。”

“啊我想現場看啊！頭槌啊！上一次也看不到。”

“沒辦法，讀書仔好好讀書。今年過年跟同學一起？”

“嗯。我到時候買只龍蝦過去。有個做飯很厲害的朋友，做姜蔥炒龍蝦，羨慕吧？”

林東旭沒心沒肺地笑：“我倒覺得媽煮的一碗白粥比什么都好。山珍海味什么的，吃膩了呢。”

在妹妹的哀嚎中林東旭愉快地掛了電話。曾幾何時他也因為吃不到一口家鄉味道還要天天看哥哥發來的美食照片奔潰，現在這種痛苦轉移到小妹身上，林東旭快樂得不得了。等下吃飯也要拍照片給她看，讓她一起體會人在家鄉的快樂。

吃點好一點的吧。感覺這段時間忙到沒怎么好好吃飯，吃點好的，氣一氣那個臭丫頭。要不也給源發照片好了，不對他喜歡吃肉，哦，家里好像還有一塊和牛，正好饞他一下。不知道源他會回復些什么……

自從林書源去深圳工作之后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還能在群里說上一兩句話，私底下已經完全沒有聯系，去年更是只有過年走親戚時見了一面。林東旭心里清楚，林書源在躲著他。

林東旭拎著沉重的元寶蠟燭，望了望樓上開著燈的客廳，想到要爬三樓，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年后一定要給家里裝電梯！

林東旭家在鎮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生意做得大，廠房有好幾十畝，在當地有頭有臉。林東旭從小住的宅子雖然算是宅基地自建房，但是也排得上鄉里最豪華的別墅前十。之所以不是第一是因為林家這棟房子建的實在是有些早，以至于連個電梯都沒有。

林東旭從小痛恨這樣的大房子，所以一直想攢錢買房子搬出去住。

進了大門是寬敞的大廳，正中是實木回旋樓梯，樓梯口散落著鞋子。林東旭一看，有兩雙擺的整齊的是不認識的，不像家里人會穿的款式。二樓是放著各種玩具游戲設備健身器材的客廳，小時候家里來了朋友林東旭都是在這邊跟朋友玩。三樓是林家會客的客廳還有吃飯的飯廳。再往上才是各自的房間。哥哥結婚之后分家，父母住四樓，哥哥一家住五樓，林東旭還是從小住的房間里，跟妹妹一起住五樓。只是妹妹常年在外，林東旭相當于自己住一層。不過他這幾年生意做得不錯工作很忙，回家的時候大多數都很晚。這個家對他來說也只是個睡覺的地方。

還沒進門就聽見自家老媽跟客人聊天的聲音還有中年婦女那種做作又可愛的笑聲。

年關將近來拜年的親戚朋友很多，每年這個時候林東旭總是很頭疼。

調整了情緒，林東旭掛上會客的笑容進門迎客。

林東旭放下手里的東西，一把抱起首先看見他高興地撲上來的小侄女。客人坐的位置背靠著門，林東旭并沒能從這個陌生的背影分辨出來是誰，所以先打了聲招呼。坐在靠外的那個男生抬起頭來，林東旭捏小侄女臉頰的手頓了頓。

他依舊是笑著：“瑩姨來了。來很久了嗎？不好意思我忙到現在才回來。要是知道你來拿管什么全丟下來看你。”

許瑩很開心，眉開眼笑：“旭還是這么會說話。工作很忙嗎？”

“就剩一些雜事。我讓會計早點回家過年，剩下的報表自己在弄。想著今天弄完明天清閑在家陪我媽，弄到現在。”

“還是旭孝順，心里有父母。哪像源，只顧著工作，電話都不打一個。”

“我聽說源給你買了按摩椅。知道你腰酸背痛就大手筆買來，這都不孝順那天底下沒有孝子了。前天白菜還說源當上主管之后忙得人都不見了，發了消息也不回。深圳那邊工作是忙的，源心里掛念著媽，還叮囑我們多幫他照看媽媽。”

“哎喲，才說了一句就不讓咯。旭從小就護著源。”

林東旭笑了笑：“我阿源嘴笨又內斂，做一百都不說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誤會。”

他轉頭看著一直憋著不說話只是抬頭看著他的林書源，問：“什么時候回來的。”

“下午，在家吃了晚飯就來了。”

林東旭笑了笑。拉了把藤椅坐到林書源旁邊，陪客人聊天。有哥哥負責泡茶，林東旭手頭上沒有事情可以做。瑩姨跟媽聊得熱火朝天，他也插不上嘴，也就跟著哥哥一樣一邊聽一邊陪笑，偶爾被問到問題的時候回答一兩句。

“旭今年是頭槌，大家都高興。姐你肯定很自豪。”

“哎呀，今天我還跟陽說，如果源不在深圳，那今年敲鼓的肯定他。哥弟倆小時候天天說要一起演英歌，源扮宋江旭扮秦明。源啊，是不是很可惜？”

林書源僵硬地笑了笑：“沒有。太久沒練我也全忘了，就算我在，今年也不會是我敲鼓。”

“哪會，源小時候敲鼓可好，在老屋練的時候好多小姑娘都躲在窗外看。那現在有女朋友沒有？你也不小了。”

說來說去最后還是要說婚姻嫁娶的事。林東旭年年月月被問，親戚朋友問多了見他一點動靜也沒有，覺得沒趣，久了也懶得說他。林東旭媽媽正好一腔八卦熱血無處釋放，正好逮著林書源好好關心一番。

“工作太忙了。”林書源紅著臉小聲說著。

“姨身邊好多人在問源怎么還一點消息沒有，大家都替你著急。家里給你介紹的至少都知根知底，找個門當戶對的，你要是想在深圳發展也有很多在深圳打拼的，都是好姑娘，你們安家落戶穩定下來，互相攙扶著，在外面打拼沒那么累。喜歡什么樣的跟姨說說，姨幫你留意。”

林東旭隔岸觀火輕松自在，喝了幾杯哥哥遞過來的茶，又煽風點火說幾句曖昧的話拱一拱阿姨們的熱情，看林書源坐立不安，心里開心極了。

但是還沒高興太久，林東旭就開始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