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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盛大的慶典完美落幕,離開時每個人都帶著歡心和喜悅,除了林書源。
林書源心懷一種做賊心虛的慌張走在人群里。下午跟拍林東旭的時候林書源已經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心上人在眼前卻要把思慕藏起來更難的事。唇上仿佛還殘留著幾小時前的觸感,內心百感交集。如果現在有人跟他說話他沒辦法保證會不會說漏嘴。
林書源感覺到大腦一片混亂。
中午時休息時間結束,廣播里播放著的召集令給了林書源當頭一棒,清醒過來的他一把推開林東旭,轉頭飛速奔跑回到屋內,看到睡眼惺忪神情恍惚著準備繼續游行的眾人,心有余悸。
林東旭繞過杵在門口的源,回房間里找自己堆在角落里的衣服,又找到顏料和畫筆塞進源的手里,指了指自己的臉。于是源幫他補了妝,憂心忡忡地目送他帶著與角色不相稱的歡愉表情歸隊。
集會一結束林書源就借口先幫媽拿東西回家先溜了。
迎老爺重點在于祭祀,劃分出來各區域分別搭建棚子作為祭拜的場地,各家都準備了三牲五果和其他東西供奉。源到的時候多數人都還在,人聲鼎沸,還沒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人就已經開始發懵了。
一旁最顯眼的位置立著一塊宣傳牌,上面寫著各家為了這次活動捐贈的贊助費,一般都是只寫了一家之主的名字。源本身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但是聽說旭這次出了不少錢,被當作單獨的代表登記在冊,才有些好奇。源仔細地查看著,一行一行地在眾多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中找著他的名字。林東旭的名字在中間行的末尾幾個字中,源已經心滿意足,目光一掃一并看見自己的名字,停下了腳步,心里驚喜交集。他失神地凝視著那兩個并排的名字,淡淡地笑了笑,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回過神來之后他掏出手機拍下了這罕有的景況。打開對話框的時候手卻猶豫著停了下來。
舉起不定之時林書源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源啊,你站在這里這么久是在做什么?”
林書源連忙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里,笑著轉過頭去寒暄。眼前站著的人林海生,源放下心來,而一股愧疚和惆悵又浮上心頭。
“伯伯。”他喊了一聲,再也想不出別的話語。
“是不是找不到你媽?”林海生依舊把源當孩子,見他孤零零一人站著,以為源同家人走散,臉上浮現關切的神色。
林書源搖了搖頭,笑著說道:“聽說有旭哥的名字,我就想看看。”他始終無法對這些愛著他的長輩說謊。
林海生掃了一眼牌匾,漠然地說道:“他能獨立也好。”
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哪個部分開始說起,過多地辯解會適得其反。他斟酌了一番,輕聲而堅定地辯解道:“大家都在夸獎他。”說完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觀察著林海生的表情,感到手心冒著冷汗。
“我知道。”林海生輕輕嘆了口氣,“他是我的兒子。”
源感到如釋重負,膽子也大了起來。“你還在為紋身的事生他的氣嗎?”
林海生凝視著牌匾一言不發。
林書源源鼓起勇氣說道:“伯伯,以前旭哥跟我說他要去紋身的時候我沒有阻止他。”
林海生轉過頭來看了源一眼,輕輕笑了笑:“你也不必把自己跟他綁在一起。他要做的事情哪里是你勸得動的。我帶你去找你媽。”這么說著林海生轉身朝大堂里走去。
源急忙跟上。隱約聽見林海生語重心長地說:“旭有他自己的命運,他太執意了,要吃很多苦頭的。源啊,孩子啊,你現在是你家的代表了,是一家之主,要多考慮你和你媽以后的事。”林海生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收拾東西的許瑩。“去幫你媽的忙吧。等下我一起載你們回去。”
源連忙推辭:“不麻煩了伯伯,我們走小路回去幾步就到了。”
林海生沉默不語,看著源的眼神有些復雜。在父親去世后這些長輩總是用憐惜和悲憫的目光看著他。源回以一個誠摯的笑。
“你是大人了。”林海生語重心長地說道,“也好,你先去吧。有事打電話給我。”
源點點頭,目送林海生離開,轉身回到母親身邊。
“你怎么在這里?”許瑩見到他有些困惑,“怎么不在那邊幫忙。”
“那邊人手多,我去了礙手礙腳。”源利落地幫忙將貢品放到母親帶來的塑料收納箱里,收好折疊桌。“就這些了吧。”
許瑩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這么多東西你怎么拿過來的。”源微微皺了皺眉。東西不少,兩個人拿都有些勉強。
“我就先把桌子拿過來,厝邊娜姐一家人都在,他們幫我看位置,然后我就回家拿貢品哩。”許瑩笑著回答。她是那種樂觀開朗的婦女,說話的語氣像少年一樣俏皮,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是街坊鄰居都喜歡的鄰居阿姨。
源有些心疼:“你說你有辦法,我還以為……”
許瑩拍了拍源的肩膀。“我兒子是英歌隊的,是應該去英歌隊幫忙哩。本來你大伯大嬸說要跟我一起來,我覺得也沒必要。你媽我是新時代獨立女性。”她得意地說著,彎下腰去拿塑料箱子,還不忘吩咐源做事。“你拿那邊,把桌子也拿上。回家咯。”
母子倆拎著東西同街坊四鄰們道別,笑著感謝并婉拒那些想要送他們回家的街坊鄰居。
”廣場那邊搭了戲臺演潮劇,早點去霸位。”有人叮囑道。
寒暄了一陣,二人才從棚子里出來,將熱鬧的人群留在身后。聽著身后那些大家族們喧鬧的聲音,母子二人走在無人的小巷里,更顯得冷清。
“小時候我很羨慕別人有一堆兄弟姐妹。”林書源開玩笑道。
“你有那么多堂哥堂姐。”
“雖然我有很多,但是住得遠,又不一起玩。”事實上他童年是孤單的日子并不多,畢竟后來他總是跟在林東旭后面跑。林書源笑著說道:“我都是跟在旭哥身邊。”
想到往事許瑩也覺得有趣,笑得眼睛完成一條直線。“旭是真的疼你。小時候帶你們出去玩,總是被人說兄弟倆都長得漂亮。我可高興了。”
林書源干笑了兩聲不知如何回答。雖然從小被大人說親如手足,他在一開始確實以為自己對林東旭是如大人所說的情同手足,等到青春期情竇初開才反應過來自己對旭的占有欲不是友情或親情那么簡單。
他沉默地聽著母親繪聲繪色地說著他和旭的童年趣事,只覺得手里的箱子仿佛多了一些分量,壓得手指有些疼。他看見母親換了一只手拿箱子。一股愧疚占據了他的心。源停了下來,將折疊桌放到一旁,從母親手里接過箱子,他將整個箱子抱起來扛在肩上,繼續往家里走。
“桌我等下再來拿。”
“不用那么麻煩。”許瑩順勢拿起折疊桌,趕了上來。“太重了吧?”
“不會。”并不是不可接受的分量,只是塑料箱的把手不好支撐這個重量,抗在肩上好搬運一些。“回去吧。”
于是母子倆又說笑著繼續動身。
“我買輛車給你。”源覺得心頭一陣苦澀。
那年為了治父親的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把車都賣了。如果不是海生伯伯幫忙,差一點連房子都要賣掉。那之后因為要還債,源手頭也沒有多少能用的閑錢,這些年來母親吃了不少苦。
許瑩嫌棄道:“我一個人要輛車做什么,買來浪費,家門口又沒地方停。”
“有車了你就可以開車出去玩。我工資扣掉生活費還剩好多。”
“不要啦,我要去哪里開摩托車一樣的。而且我習慣坐副駕駛,自己一個人開。”
“拜老爺也不用像這樣搬東西,有車載上就走。”
“不要啦,平時都是那樣過。就是幾年一次迎老爺東西多一點。你有錢你自己用,自己買輛車。我在這邊生活就是這樣。”
他們在家門口停了下來,開門鎖的空檔,一陣僵持不下的沉默。將東西搬到廚房,母親專心地整理著,仿佛看不見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