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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受不了八月毒辣的太陽,源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到車邊。
才離開一會兒,車子已經(jīng)被太陽曬得滾燙,座椅比烤盤還熱。站在車旁等熱氣散去的空檔,源假裝在看風(fēng)景,好在林東旭剛才給車打火之后就在看手機回消息沒有來找他,源有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現(xiàn)在還不是很習(xí)慣旭的撩撥,特別是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源覺得緊張得心都要吐出來了。如果自己控制不住回應(yīng)了旭,又剛好被別的什么人看見,那之后該如何是好。
察覺到視線,旭抬起頭來瞥了源一眼,笑著挑了挑眉。
源慌忙地把自己塞進車?yán)铮M管座椅還有令人不快的余溫,他也不愿意再出去了。他關(guān)上車窗,把空調(diào)開到最大。風(fēng)的轟隆聲掩蓋過心跳。
旭開門坐了下來,車門還沒關(guān)上,就先伸手把空調(diào)風(fēng)檔調(diào)低一些。
“一冷一熱,等下真的要著涼了。”
源不樂意地鼓起嘴,卻也知道其中要害。炎熱地區(qū)長大的孩子,受過暑熱的,都懂得保護自己不中暑不著涼。他在儲物箱中翻出自己留在車?yán)锏那鍥鲇停瑪Q開瓶蓋,手指抵著瓶口倒出來幾滴抹到太陽穴上。他又倒出來幾滴在手上,伸手示意旭過來。
“我不要啊!”旭向來是討厭清涼油刺鼻的味道的。
“乖啦,要是中暑就不好了。”
盡管嫌棄,旭還是把頭湊了過來。被抹了一點清涼油,比讓他吃榴蓮還痛苦。他皺著鼻子癱在座椅上,臉色比中暑了還難看。
源心情大好。
渡輪靠岸,車子像是出欄的牛羊,朝各個方向四散而去。源降下車窗,海風(fēng)灌入車?yán)铩-h(huán)島公路一側(cè)是山一側(cè)是海,源趴在車窗上看撞上礁石破碎的浪花,聽著海鷗與海浪言來語去。近岸的魚排是當(dāng)?shù)貪O民養(yǎng)殖的牡蠣和紫菜,再遠處是一些大小不一的漁船。
盡管艷陽高照熱氣當(dāng)頭,卻不覺得煩躁,心情愉悅,肚子也隨之餓了。
源記得中午是要吃海鮮大排檔的,很是期待。
在環(huán)島路上開了十幾分鐘之后車子拐進一條鄉(xiāng)間土路,顛簸著拐了兩個彎,眼前是一個靠岸的小漁場,幾輛車停在樣式簡陋的房屋前,既沒有招牌,也無人迎接。
源本來有些忐忑,聞到海水的咸味中夾帶著食物的香味,也就把擔(dān)憂拋在腦后。他隨著旭下了車,跟在氣定神閑的旭后面,滿腦子想的都是等下要點什么菜。
繞過房屋,才發(fā)現(xiàn)后面是些搭建在海上的魚排。源一眼就望見最前面的棚屋里大排檔用的魚缸,幾個人圍在魚缸前點著菜。
走近前去,拿著筆和寫本的阿叔圍了上來。
“是定哪個廂?”
“云澳。”
林東旭注意力全在缸里游著的生猛海鮮上,答話時漫不經(jīng)心。他掃了一遍陳列出來的食材,視線掃了才落到冰柜里在冰里躺著的三目蟹上,老板就推薦道:“姜蔥炒三目蟹不錯的。”
林東旭微微搖了搖頭,指了指魚缸里的一條約兩斤的小青龍:“這個蒜蓉蒸。九節(jié)蝦白灼。”他這么說著,瞟了源一眼。源向來是滿意旭的安排,這次也不例外,一邊聽著旭安排菜式,一邊心滿意足地點頭。“蠔仔……做蠔烙吧。這條東星斑我要中段,砂鍋焗。紫菜炒飯再炒條油菜。”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老板忙說“夠了夠了,點太多你們吃不了。”旭又看了源一眼,確認源沒有異議,才說道:“就這些。拿兩瓶可樂。”
菜沒上之前有些無聊,包廂里才開了窗還沒散掉熱氣,兩個人都嫌熱,在魚排上四處溜達。饑腸轆轆滿腦子想的都是吃的,也沒什么聊天的心情,兩人一人拿著一罐可樂有一口沒一口地吸著,一前一后走在搖搖晃晃地魚排上,腳踩著人字拖,在木板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源望著旭的后背浮想聯(lián)翩:海上的生活也挺愜意,但是天天這么暴曬,大概沒多久就黑成碳。像是這樣遠離塵世的地方生活應(yīng)該也不差。以林東旭對魚的認識,或許以后兩個人去捕魚大概也餓不死吧。
并沒有多想,源如實地說了自己的想法,并表示:“我也算是有點銷售經(jīng)驗,賣魚應(yīng)該也會做的不錯。”
林東旭不屑地哼了一聲:“我還不至于混得差到要你跟我去捕魚的地步。”
“你不想跟我去捕魚?”
“捕魚很苦的。”林東旭有些無語,見源不大高興的樣子,補了一句。“我淪落到那種地步也不要你跟著我吃苦。好好讀你的書吧。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沒的。菜好像上來了,回去吃飯。餓死了。”
源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悶,本來還想要說些什么,被旭這么一打斷,只注意到服務(wù)員阿姐端進包廂里的菜,霎時把這些都拋到腦后。
什么都沒有吃飯要緊!
現(xiàn)撈現(xiàn)做的海鮮沒什么特別,不過是味道更鮮甜一些,口感更爽滑一些。而這一點點差別,確使無數(shù)老饕趨之若鶩。
食材本身足夠優(yōu)秀,而廚師的功力又使這些食材呈現(xiàn)出最完美的狀態(tài)。海鮮最講究火候,少一分鐘則不熟,多一分鐘卻會過老失去風(fēng)味,而這里不管是清蒸白灼還是燜焗都控制得剛剛好。
蒸龍蝦的肉像是蒜瓣一樣,一絲一絲。蒜蓉醬與龍蝦本身的甜味互相映襯,鋪在最下層的綠豆粉絲吸收了湯汁,帶著蒜蓉醬的濃郁和甘甜的回味。基圍蝦脆嫩清甜。餐廳做法的蠔烙不同于家中做法,將蠔烙攤得更薄,半炸變煎的手法,外殼酥脆,內(nèi)里還是細嫩柔軟。
砂鍋焗是傳統(tǒng)廣東做法,砂鍋燒熱,姜蒜爆香鋪底,靠熱氣將食材燜焗熟透,魚肉滲透進姜蒜和料汁的香氣。旭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吃著魚的時候興沖沖地想夾一塊給源嘗嘗,應(yīng)該是很滿意。源反正是不吃魚,正興致勃勃地扒著第二碗紫菜炒飯,全然不顧旭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反正認識這么多年,口味不合自己吃自己的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雖然是各自吃各自的,但是兩人都很滿意。縱使夏日炎炎包廂里熱得像是在蒸桑拿一樣也絲毫不減兩人的興致。一頓飯吃完兩個人都爽快了,卻也都汗流浹背像是從海水溫泉里撈出來的一樣。
旭有氣無力地問道:“要去哪里玩?宋井還是金銀島?”
好不容易空調(diào)把熱氣吹散才坐進車?yán)铩>谱泔堬柤由线^于早起,一下子困意來襲,沒了游玩的興致。雖說難得大老遠過來不去景點看看有些可惜,但是廣東的太陽威力不容小覷,曬得人頭暈?zāi)垦Fつw發(fā)燙,大中午烈日當(dāng)頭在室外晃蕩無異于自尋死路。
“你不累嗎?”源隨口一問,見旭也是一副興味索然的樣子,知道他對逛景點沒什么興趣。
源抬起胳膊聞了聞衣袖,身上汗味夾雜著油煙味,實在難聞。旭大概早就受不了一身汗臭,只是沒有說。
“你不是定了酒店嗎?”源說道,“回酒店洗個澡睡個覺,睡醒了再說。”
本來以為在這樣偏遠的海島不會有什么好的住宿,意料之外酒店還不錯。不過想想也是,如果沒有好的酒店,旭大概就不來了吧。源站在落地窗前望著不遠處的沙灘和游客,陽光明媚海天一色。
背后浴室門打開咔噠一聲嚇得源一哆嗦。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diào)風(fēng)的呼呼聲和旭的腳步聲。他走了過來,拿起放在窗前茶幾上的手機。在他開口說話,源轉(zhuǎn)身溜進浴室。
涼水沖頭冷靜了一些,做了一番思想斗爭,源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
旭還是跟他洗完澡出來時一個樣子,只穿了一條黑色的短褲,脖子上搭著浴巾,頭發(fā)也沒有擦干。他右手拿著蓋碗杯沖著茶,眼睛卻牢牢釘在左手的手機屏幕上。他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第三泡,都給你。”
源走了過去坐在旭對面。他沉默著。而旭表情嚴(yán)肅地看著手機,沒有搭理他。茶杯上的熱氣漸漸消散,源喝了三杯茶,又沖了一泡。
“你喝嗎?”
“你喝吧。”他甚至沒有抬起頭來看一眼,源不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