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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何噙著笑的嘴角有一瞬的抽動:“……哥?”
眼前的哥哥忽然超脫了他固有的認知,說了本不可能說出口的話,突兀又殘忍,余音里還殘留著一絲森冷,像一株蜿蜒生長的藤蔓,緩緩爬上了楚何的背。
楚仁恍若未聞,對周遭的一切也視若無睹,像是在發呆,在楚何打斷了眾人的叩拜與求情,四周恢復安靜時,也無甚反應。
楚何隱約察覺到了什么,開始由輕到重地喚哥哥,一邊喚一邊輕晃著楚仁的身體。楚仁的雙眼很快有了神,他先是轉眸看清了身前的弟弟,又看向殿內眾人,一時竟有些茫然:“……他們怎么在這兒?”
楚何只兩眼微瞇了一下,如常道:“他們見我受傷,自覺有罪,在請罪呢。我正打算打他們一頓,就此罷了,哥哥以為如何?”
楚仁注視著跪了一片的人,又瞧了眼楚何臉頰上的紅痕,欲言又止。
“怎么了,哥哥?”楚何試探道,“是阿何的處置太輕了嗎?”
楚仁不敢再湊近一點,怕呼氣刺痛了楚何的傷口,雙手也移到了楚何的雙肩上:“有點重了。”
眾人不敢竊竊私語,或眼神交流,或面面相覷,楚何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細微的騷動才瞬間消弭。
楚何答應得十分爽快:“還不快謝過太子殿下?”
眾人置之死地而后生,都一臉煞白,膽大的滿頭大汗,膽小的滿臉淚痕,雖在謝恩,下意識的恐懼和顫抖卻做不得假。
在眾人正退下的時候,楚仁忽然拉住了楚何:“方才……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求生的欲望迫使眾人重新跪倒叩拜,苦苦哀求楚仁放他們一條生路。楚何這才和盤托出,在哥哥正式赦免眾人之后,還緊跟著補了一句:“今日所見所聞,若有一個字傳出去,你們都不用活了。”
楚何拉著哥哥給自己沐浴更衣,屋內只有兄弟二人。
衣服要哥哥來脫,澡也要哥哥幫著洗。
楚何坐在浴桶里,被熱氣氤氳的水包圍著,放松地趴在浴桶邊緣上,分明在撒嬌,卻毋庸置疑,不容反對:“哥,幫我擦背。”
這幾年來,楚何的背愈見精壯與寬厚,手臂也漸漸有了起伏的線,似遠在天邊連綿不絕的山脈,踏實而沉默,卻近在眼前。
不知不覺,少年已長成男人。
直到此時,楚仁的手隔著布巾撫過楚何每一處肌理,感受到掌下年輕而蓬勃的身體,再想起之前的某個夜晚,用自己丈量過的楚何的身高,楚仁才清晰而切實地意識到這一點。
弟弟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楚仁說不清心里到底是一種什么感覺。弟弟還小的時候,他希望弟弟快些長大,等弟弟大了,又想著辰光要是能走得再慢些就好了。
他們是親兄弟,可以一輩子都不分離,可楚仁還是覺得,他大概很快便要失去楚何了,無論是人還是心。
他改變不了這種變化,無法扭轉既定命運,也阻擋不了弟弟以后的路。
他做不到,也不能只憑一己私愿,就把一個活生生的弟弟,捆綁在自己身邊,要弟弟的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且永恒不變。
“哥,我傷口又疼了,還是宣一個太醫過來吧?”楚何說得漫不經心,仿佛臨時起意,善變又任性,還帶著慵懶的賣乖語調。
以他的名義叫來太醫,順道給哥哥診病,既不會讓哥哥排斥,也不會讓那些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的人有機會窺探哥哥的身體。
層層掩飾與迷惑之下,楚仁卻仍一下便聽懂了弟弟的意圖:“……我找過太醫了。”
水聲倏地一響,楚何立即轉身,面向哥哥:“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哥哥生病了么?”
面對楚何灼灼的眼神,楚仁只得承認:“今日……不是第一次了。”
“太醫怎么說?”
“……太醫說我并無大礙,平日里多休息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