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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后，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每天中午都會來到教學樓斜對面的302自習。這里基本沒什么學生。

他們的模式跟一般的補習不一樣，宋原沒有給他講課，只會在他遇到問題的時候，用自己的理解方式為他指點迷津。這也是周立君要求的。對于宋原來說，沒有比這更輕松、更容易做的補習了。

他也的確沒有再受到其他額外的打擾。

宋原相信如果那天中午的事情再發生一次，自己絕對會做出什么不可預料的事情。這是學校??！他的道德心和羞恥心，都絕不容許自己在這里邁出限制。面對周立君，他不能表現出強硬的拒絕，但是他整個身心都在實打實地抗拒，惱怒、惡心、悲哀等情緒快要撕碎了他。再這樣下去，很大概率上，他會開始一陣自我厭棄的周期，并且循環往復。他不是一個軟弱的人，相反，在某種意義上，宋原的精神力可以稱得上強悍，但是他是那種會讓負面情緒在他心里輕易找到存儲空間的人?？傆幸惶?，他把自己對黑暗事件的承受韌度拉到最大，靈魂將會無法阻止地喀嚓一聲崩折斷裂。也許那一天就在眼下，也許在誰也說不準的將來。

周立君那天審視著觀察了他很久，終于做出讓步，承諾不再“碰”他（這種說法后來一想，不知道為什么，對宋原來說總有一種奇怪的含義，“碰”，染上了一種輕微但不容忽視的色情意味）。

但是——

對方有時，不，經常，對著他流露出一種不加遮掩的眼神，讓他覺得格外如芒刺背。

如果宋原不經意間抬頭與他對視，立刻就會被周立君眼中，那股熱切的癡迷與糾纏驚駭到。有很多次他伸出手，在宋原專注地看書時，無聲地描摹他的側臉輪廓，有時手指甚至堪堪碰觸到了宋原的耳垂。

宋原轉過頭來，遭遇到周立君的那雙眼睛——熱切的渴望在里面積蓄，逐漸翻騰成一片霧海，風起云涌地隨著主人的心境持續變化著。等到宋原剛好抬頭時，它們已經平靜下來了，然而幽微晦暗，仿佛一個不可穿透的深淵。

宋原感到自己的心被一根鋼絲提了起來，除了心驚肉跳，找不到更好的詞能更好地形容他的心情。

那很難稱得上是“喜歡”。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宋原回想起自己和明樺，會是柔軟的，像絮出的棉花，輕暖可人，沒有威脅性。

但是與之相反，周立君的眼神有某種吞噬性，像是邪龍注視著自己囤積的珍寶，在得到的同時，不停地叫囂著——要索求更多，更多，直到滿意為止。

也許超出滿意的范疇。

他險些將自己的疑問脫口而出——你到底要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周立君覺察到他的目光，眨了一下眼，驚訝地說道：“怎么了？”

宋原的眉心攢聚出一道豎線，他避開了周立君的眼神，重新看向面前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