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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他出了什么事?”
那個人訝異的抬頭,“你不知道啊,他騎摩托車跑黑賽,被人撞了。聽說是雙腿癱瘓了,你說老天爺也真是不公平,易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這樣的事情了。我聽說,腿傷的很嚴重,醫生都說……”
那人慢慢噤了聲,許是看見宿然的臉色卻不好,許是現在的氣氛突然變得不太正常。
宿然感覺頭暈的厲害,手緊緊抓著身后的小桌子,這才不至于倒下。指尖都因為太過用力,變得青白如灰。
“宿先生,你還好嗎?”那人看著宿然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開口。
宿然努力擠出一個笑,“謝謝關心。我有些難受,先離開了。”
酒會他待不下去了,手里握著的酒杯就像冰冷刺骨的冰塊,凍得他從指尖涼到心窩,渾身的血液感覺都快被凍住了。周圍的人一個一個跟他笑語攀談,他也聽不真切。
從那場酒會之后,宿然提前完成了課題,論文也在超負荷下早早完成,幾個月就完成了家里讓他修的所有科目。就為了登上回到家的那一家飛機。
直到坐在飛機上,飛機的轟鳴聲響起,宿然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本應該早就不愛易緒澤的了不是嗎?他應該恨易緒澤的不是嗎?易緒澤根本沒有愛過他,他的一廂情愿不是早就像個傷疤橫在他的眼前了不是嗎?
聽見易緒澤傷了,殘了,他應該開心的跳起來啊,他應該放肆嘲笑啊,這樣才正常不是嗎?
三年前,他在父親發給他的視頻里清清楚楚看見,易緒澤從他爸爸的手里接過了裝著五百萬的銀行卡。視頻拍的清清楚楚,易緒澤臉上掛著的笑都可以輕易看見。
父親清清楚楚的對自己說,“易緒澤愿意拿著我給他的五百萬離開你,他自己也說不愛你。”
父親看著他愈漸蒼白的臉龐,依舊狠著心說著如刀鋒般傷人的話語:“他說你們認識的這幾年,都是你的一廂情愿。他可是一點都沒有愛過你,愛的不過是你的身份。”
“或者,是錢而已。”
話語原來真的會像刀子刺進心臟,讓人血液逐漸冰冷。
他想反駁父親,可是視頻里的人清清楚楚的在告訴他這個殘忍的事實。
他縮在自己的房間里不吃不喝多少天,眼淚都快要流的干涸,最后暈倒在地上,手中還握著他和易緒澤的合照。是父親最后破門而入,將他送到醫院,這才恢復過來。
清醒后,他在醫院里一遍遍的告誡自己要恨易緒澤,可他還是不爭氣的從醫院偷偷跑出,坐上了通往易緒澤家里的公交車。
一遍遍的拍打門窗,一次次的撥通手機,終于在對面鄰居說出易緒澤早就搬離這里后,宿然才終于相信,易緒澤是真的拋棄他了。
原來絕望感真的會席卷全身,讓人生命不顧。
他最后同意父親讓他出國留學的想法,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宿然對著他的父親親口承諾:“我永遠都不想見到易緒澤,我恨他。”
后來在父母的勸說下,宿然同意了和何氏公子何至安的訂婚,一切好像都在往正常的方向進行。
他,宿然,宿家最受寵愛的孩子,何氏未來掌門人的未婚妻,誰見到不得羨慕極了呢。
可是直到他敲開四樓的那扇門,他才知道。
易緒澤可以不愛宿然,但是宿然永遠沒有辦法不愛易緒澤。
從十五歲到二十一歲,易緒澤一直都是宿然想要追尋的光,只要想起來就會忍不住嘴角上揚。而二十一歲到二十五歲,易緒澤成了宿然心底不能揭開的傷疤,連遺忘都沒有辦法。
從十三歲那天,他被一群小混混堵在街角,易緒澤像個大俠一樣站在他的身前,宿然就知道,他喜歡上易緒澤了。
易緒澤是學校里的第一名,是最受老師喜歡的孩子,也是最最熱心的男生。宿然喜歡追逐著他的腳步,喜歡看著自己的考試名次緊緊排在他旁邊。后來,易緒澤是大學里紅極一時的金融才子,是意氣風發的機車手,宿然還是在他的旁邊,看著自己的夢。
是的,宿然的夢就是易緒澤,他的夢想就是要和易緒澤并肩而行,成為他最親密,最得意的愛人和伙伴。
而現在,宿然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易緒澤,他現在只有一個愿望,希望易緒澤站起來。
哪怕易緒澤不愛他,欺騙他,甚至于利用他。他都愿意,他愛他。
宿然小心翼翼的蹲在易緒澤面前,輕輕地把易緒澤的臉從臂彎里撈起來。
“易緒澤,你看看我,好不好。”
易緒澤一張陰沉的臉橫擺在宿然面前,眼睛也是只盯著地面,好像對于面前的人絲毫沒有反應。
“緒澤哥哥。”
顫抖的,啜泣的,悲傷的,聲音從面前的人口中傳出。
易緒澤終于仰起了頭。
“你來干什么?”
易緒澤的聲音是喑啞的,是很久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的啞。
易緒澤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是連一句話都不想和他過多廢話的冰冷。
在宿然對于易緒澤的所有印象里,易緒澤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聲音,他每句話都是透著笑盈盈的模樣,就像夏日里的旭陽。
但這沒有關系,不論如何,時隔三年,宿然又聽到了易緒澤的聲音,即使冷冰冰,即使沉默。
“哥哥,我想——”
“閉嘴,我不是你哥。”
宿然紅著眼睛緊緊盯著面前像一頭獅子一樣暴躁的易緒澤。
“我說你是,你就是。”
“你可以把我的照片刪了,也可以把我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黑。但是哥哥,你會忘記我的臉嗎,我的聲音或者,我的吻呢?”
宿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每一句話都透著認定。
宿然拿出了小時候經常干的胡攪蠻纏來。
他在易緒澤面前喜歡這樣,即使錯了,也要易緒澤退步。易緒澤寵著他,拿他沒辦法。
高二的時候,宿然正在長著智齒,還鬧著要吃糖。和易緒澤又爭論又鬧之后,易緒澤最后還是敗下陣來,給他買了一大包不同樣子的糖。
雖然只允許每個都舔幾口,剩下的都進了易緒澤的嘴里。那個時候,宿然覺得是最快樂的時候。
那個時候宿然喜歡在街上揪著易緒澤的衣角不撒手,一直跟在他身后手也晃呀晃。
“易緒澤,我想抄抄你的數學作業。”
“易緒澤,今天英語上課的時候我睡覺了,老師讓我寫檢討,你給我寫了好不好?”
“易緒澤,我們明天偷偷逃課去游樂園玩,好不好?”
……
每一次,易緒澤都會從一本正經的拒絕,到糾結猶豫的動搖,再到最后無可奈何的繳械投降,“好啦,好啦,我答應。”
每次宿然都會高興到蹦起來,兩只手抓著易緒澤的衣袖搖啊搖。
“我就知道緒澤哥哥最好啦。耶。”
每次易緒澤都會無可奈何卻又寵溺的看著宿然,輕輕地笑著說,“真是我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