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男孩眨眨眼,似乎認出了她,目光往后移了移,果然看到那晚跳舞的侏儒和一條體型巨大的狗。“我,我想買東西。”他隱瞞了真實目的,小聲回答。
女演員用驚喜的口吻道:“太巧了,我們正想采購些生活用品。你應該很熟悉這里?能麻煩你帶我們四處走走嗎?”
聞言,男孩想起了來不及看滑稽秀的少女,點點頭,果真充當起了臨時導游,還幫忙把一部分東西送到馬戲團的帳篷處。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你們應該和其他人一起進城,里面太亂了。”
侏儒湊到他跟前,嘴唇幾乎咧開到耳朵的位置:“沒關系,我們一直在巡游,早就習慣了。”
“是啊。”女演員揭開面紗,好似胡亂堆砌的五官洋溢著笑意。
男孩垂下眼睛:“今晚有演出嗎?我,我曾經想和一個朋友來看,可惜她去世了。”他從那個好心的老人處拿到少女的遺物,一枚破舊的吊墜,如今就掛在他胸口。他對馬戲團的人有一種親切感,不由想象如果少女能看到滑稽秀,將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女演員拍拍他的肩膀:“可憐的孩子……過來吧,我們歡迎你,而且今晚有特別的小展覽。”
如她所言,在今晚的滑稽秀結尾,一些經過處理的人類肢體、器官被擺在了簡單拼接的展覽架上,就像新聞里的木乃伊,人們爭先到前方觀看。
男孩聞到了藥草的味道,也許這些畸形者留下的殘骸不得不遭到這樣的處理,才能保留得更久。里面有膨脹到幾乎四倍大的心臟,那個叫麥卡的男人將其描述為“巨人的心臟”,還展開手掌對比;旁邊是一個干癟的人頭,口腔處密密麻麻擠著牙齒,據說它的主人自出生時就有著如此恐怖的面容;還有手指扭曲如蜘蛛腿的手,指縫間還有粗短的黑毛……更多姿態駭人的東西,男孩不敢細看,對比下來,他臉上的肉瘤似乎都可愛了不少。
當然,大部分觀眾們滿意地離去,對他們來說,只付出一點門票錢,就能見識到這樣詭異的景象,實在太劃算了。男孩卻踟躕不定,因為現在回去的話,或許會撞上在吞云吐霧的兩人,他的大腦被怒火灼燒,但身體不能動彈,這種無力感令他分外崩潰。幸而侏儒察覺他的窘迫,邀請他留下來和大家聊天、吃些東西,反正馬戲團會停留一段時間才離開,他盡可以放松自己。
篝火非常溫暖,男孩看到第一晚時與他交談的兩個男人,坐在輪椅上的看起來更漂亮了,與那遮蓋得嚴嚴實實的腿形成鮮明對比。他猜測對方應該有肢體上的殘缺,就和馬戲團的其他人一樣,但推著輪椅的似乎很正常?這讓男孩有些疑惑。
侏儒坐在他身旁,壓低聲音說:“那是我們的團長……他們是雙生子,你肯定很困惑吧?他們曾經連在一起,對,共享一部分身體。后來他們通過一些手段分離了,多神奇啊,麥卡團長變得和正常人幾乎沒有區別,據說是緹卡團長主動把那部分身體留給他。”
男孩眨眨眼,難怪他們會如此親近,無論是血緣的聯系,還是身體曾經的黏合,都使他們幾乎變成一個不可分的整體。
侏儒繼續補充:“你也不用拘謹,大家都各有各的缺陷,哈,這不是罪孽,是獨特,庸俗的人、惡棍和流氓永遠無法理解我們。”
受她感染,男孩心頭突然萌生了一股傾訴的渴望,于是他向眾人講述了少女、繼父和母親的故事,當然,也少不了他被嘲弄、打罵的經歷。他脫下面具,大大小小的肉瘤堆積,好似果實垂下,但在馬戲團之中,他顯得如此普通。
大家義憤填膺,唯獨名為緹卡的男人神情平靜,詢問道:“你有多么痛恨他們?又有多少決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我會盡一切努力。”男孩被他注視,渾身肌肉都顫抖起來,“比起痛恨,我更厭惡自己的懦弱。”
聽了這話,緹卡露出微笑:“好吧,或許我們能幫忙,就從你的繼父開始吧——”在他背后,同為藍眼睛的麥卡也勾起唇角,那笑容更為純粹,像冰冷的玻璃、有毒的水銀或者別的東西,令男孩陷入了被兇惡的野獸盯緊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