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又是半個小時,雨水開始變小,前面有另一條村子入口的標志,不過之前他們打算拓展這片地方,在修路,路旁還留著深深淺淺的溝。王蒿漸漸聽到嘈雜的人聲,定睛看去,前面不知怎么圍了一堆人,都頂著雨,似乎還有幾個穿制服的在維持秩序。他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恐慌,不顧一切奔上去,正好看見擔架上的人——
短暫的雨季后,空氣重新變得干爽,村里人又三三兩兩在樹蔭下聊天,但這次的話題格外沉重:“聽說沒?鐘家的胖子死了,摔在溝里,被發現的時候人都泡腫了。”
“所以大雨天就不該往外跑,多危險!”
“對啊對啊,他那自行車都散架了。”
“我嬸娘的女兒在醫院工作,說他還不是摔死的,是發病了,一時間喘不上氣,把自己憋死了。真是造孽……”
“唉,都是命。”
“我還知道一些別的,不是他自己掉下去,是有人從后頭撞了他。但那段路太爛了,又大雨,警察過來也沒查到東西。前幾天不是還來找村長了嗎?覺得永強和胖子有矛盾,那天又有人看見他騎摩托車回來。我家婆婆被問了,啊喲,怕呀,都說眼花沒看清,誰知道永強是不是真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
“沒錯沒錯,我們看著永強長大的,他哪有這種膽子?”
“說起來,王蒿那小子真是發瘋了。他和胖子從小就認識,也難怪,村長幫忙下葬那天他還死命鬧呢,現在才安靜下來。我倒是覺得他眼神瘆得慌,沒準受太大刺激了,看著怪嚇人的。”
王蒿確實瘋了,或者說,從鐘滿滿去世那天,他就覺得自己好像不存在了,突然從整個世界上失去意義。他感覺喘不過氣,仿佛有什么在村子上空壓著,是啊,他知道,誰都知道這事和陳永強脫不了干系,但沒有證據。他找過很多人,沒有愿意作證的,用各種借口推脫,連滕歡也閉口不言,說那天根本沒和陳永強約會,他們定下的時間是第二天。鎮子、村子還有路上很多地方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所以除了他,所有人都相信是鐘滿滿自己騎車摔了,發病熬不過來才死的。
不,他知道鐘滿滿沒死,內心有個聲音震耳欲聾,對,所以他有必須做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某個夜晚后,粗糙的土墳被挖開了,而溶洞里多了一具被清洗干凈的軀體,就在那些石頭之間隱蔽地躺著。王蒿變得更喜歡往山上跑,沒人在意,畢竟過去鐘滿滿也經常這樣。有時候他會從高處往下看,整個村子如同不和諧的斑點,那里有一些令人厭惡的東西。
漫長的夏季終于過去了。
陳永強死在秋初,就在那條河很淺的位置,臉朝下,亂飛的蒼蠅從他頭上鉆來鉆去。有人目睹他自己待在那里,死死盯著水面,然后開始抓撓自己的臉、脖子和身體,說有東西追著他。沒人愿意招惹一個精神病人,所以他死了,死得悄無聲息,連他悲痛欲絕的村長爸爸都不敢說出“追究”兩個字。
因為這是報應——所有人都這么說——就像當年鐘滿滿被撞死后,他們在私下討論那樣。
秋風涼爽的時候,村長在院子坐著,突然抽搐著摔在地上。他的老婆嚇個半死,連忙叫人把他送到醫院,但為時已晚。醫生表示是突發心梗,卻無法解釋,為什么死者臉上帶有無比驚恐的表情。
不久,村里開始蔓延一種疾病,就像被飛蛾蹭了皮膚,他們的身體冒出斑點,接著皸裂,不斷掉下碎屑,循環往復。沒有人知道原因,并且,這種病不具有傳染性,不會造成任何嚴重的損傷,只是讓他們感到痛苦。慢慢地,有些孩子也得了病,只是比長輩程度輕一些,將他們的外表變得丑陋,滕歡的臉就是這么廢掉的。但沒有更多人受難,對,它僅僅折磨一部分人,就像詛咒。
這是報應,所有人都這么想。在他們周圍并非空無一物,而是存在著某種不可見的東西,給予他們應得的痛苦。
同一年,王蒿賣掉了房子,搬到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他離開那天,有好事的村民半夜起來,發現燈光從山上慢慢下來,接著遠去,似乎他將什么東西帶走了。可沒人在意,他們為疾病而痛苦,為那些虛無縹緲的因果感到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