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母親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撫著,不一會她松開了手,示意我隨她緩緩地向月光最明亮的地方走去:“我很抱歉。雖然我希望你留下來,但我想先給你看一點東西。”
我靜靜地看著她。
然后,月光泛濫了,像水一樣漫過來,我們回到了那間病房,那個病重的母親坐在窗臺,費勁地把另一只腳也挪過去。我下意識想要沖上去,可為時已晚,她墜落了,剩下的只有站在我身旁的、面帶悲傷的母親。她說:“對不起,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我確實錯了,那晚我想著不能拖累你,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實際上,我應該堅持下來的,哪怕再做幾次化療、再掉多幾根頭發,我應該告訴你更多關于生活的事情。”
“不,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我捂住臉,卻無法阻止淚水從指縫里溢出。
母親再次溫柔地抱住我,下一刻,我們來到了曾經居住多年的家門前,我抬起頭,看見第一次見面時分外害羞的阿洋,以及那個裝作粗魯的自己。母親的聲音傳來:“這是你喜歡的人,對吧?”
我哽咽著:“嗯。”
“他看上去是個好孩子。”母親笑了笑,“兒子,不是誰都像你的父親那樣……有時候愛情會折磨人,但有時候,它會讓我們覺得快樂、幸福。如果你不去嘗試,你會躲過傷疤,但是你永遠也不能獲得內心的滿足。”
“我害怕自己會堅持不下去。”我嘆了一口氣,“我的腿,還有我的靈感,好像所有東西都會離開。”
母親盯著我:“所以你更應該回去。留在這里,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重視之物消失,就像我一樣后悔,后悔沒有和你一起高高興興地度過最后的日子,留下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希望比痛楚維持得更久,愛比失落來得更猛烈,有一天,你會發現日子已經慢慢過去了,不需要刻意堅持,你只需要抬起腳往前走。兒子,你舍得他嗎?”
我愣住了,轉過頭,眼前的阿洋被正在急促敲打房門的阿洋取代,后者焦急地喊著什么,手在顫抖,然后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撬動緊鎖著的門。周圍也嘈雜起來,是他喊來的人,我聽見他們喊著什么……
“去吧。”我聽見母親說。
——我躺在一片朦朧的白光里。
不是月亮,也不是視網膜殘留的景象,是一直亮著的、醫院里最常見的燈。我有些費力地睜大雙眼,身體依然乏力,而左臂隱隱疼痛,再往上,視線中是一些粗細不一的輸液管。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才真正感到自己仍活著。
阿洋猛地醒了過來,眼底微微青黑,看樣子是守了一夜。他下意識看向我,緊接著,我們四目相對,他突然叫了一聲,像瘋子一般沖去,喚來了護士。
經過一頓折騰,我被判斷為并無大礙,只是自殺未遂而被搶救回來的身體有些衰弱,需要好好養一段時間。阿洋始終站在一旁,眼里泛著水,我多希望能伸手替他擦拭,也終于明白夢中的母親對我說的那番話的意義。是啊,我會后悔的,如果我永遠留在了那個地方,留在觸碰不到他的地方,我會多么撕心裂肺?
幸好我還活著。
送走醫生,阿洋坐了下來,如釋重負,眼睛卻還一直盯著我。他仿佛要讓我提起精神,開始絮絮叨叨說起那天的事情:他早就意識到我的不對勁,思來想去,順從直覺調了班,并在當晚敲了許久門卻毫無回應后,察覺到我或許是出了事。當他成功進了屋,看到浴室中躺在一池血泊中的我,幾乎心跳停頓,一邊顫抖一邊跟著趕到的醫護人員,將我送進了醫院急救。
他說:“哥,你怎么這么傻呢?我才看完你給我的書,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對我的心情,和我對你是相同的。我本來打算過段時間就告訴你……你不能就這么扔下我不管。”說完,他輕輕地勾住我的手指,溫柔、熾熱,使我趕到了無比的安穩。
于是我努力地彎曲手指回應,阿洋破涕而笑,垂下頭,用比剛才更小了些的音量說:“快點好起來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