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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低聲言語。他還昏睡著,膚色慘白,眼下烏青,唇邊隱隱有血,碎發被汗粘在臉上,樣貌屬實凄慘。我伸手把他的頭發摘下來,他的頭發又黑又長,常常散著,偶爾也系起一個低低的辮子,都是懶得弄叫我給系的,我還經常因為系高辮還是低辮和他互相拉扯。
我還能替他系幾年的頭發呢。
師父大約被我弄醒了,終于舍得慢慢睜開眼睛,迷迷蒙蒙地茫然看著我。
“我怎么,好像聽見……”師父說話也氣若游絲,幾字一喘。
“聽見你……到處說我死了?孽徒。”他說。
我舒了一口氣,旋即又一口氣沒提上來:“你聽見個鬼?”
師父閉了閉眼,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又不好同他置氣,只能起身給他端點水喝。他被我抱起上身抿了幾口,又躺下去,好像燒得不大清醒的樣子。
“……你無需在意我。”師父似乎含糊間說了一句。
我無語了:“我不在意你在意誰。這么多年到我家白吃白喝這么多錢,也不能把你放了。”
“對哦。”師父眨眨眼。
“我最近,給你掙了點錢。”他目光放空,好像在努力思考,“剩下的怎么還?”
“您還認真了我是沒想到的。”我說。
“那就,賣我的血、賣我的肉,把我祭給你,夠不夠?好不好?”
我頭皮都要炸了:“什么??”
再去看師父的臉,他又昏睡過去了,眉眼舒展,面容平靜,好像一個無憂無慮、無悲無喜的嬰孩在無人無物的夢境中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