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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穎吃不了辣,他是在裝逼。林祿安面對一大桌菜筷子沒停過,魏穎才用叉子叉幾下就停了,紅湯水煮魚尖刺剝得很干凈,他用叉子戳了幾塊肉放在清水里涮,吃幾口要喝點冰啤緩緩。
林祿安用筷子按住他的叉子,眼里有戲謔的笑,他把身后的糕點拿出來,“別吃了,你吃不了辣。”
“誰說我吃不了,還不是因為你們國家辣椒放太多。”
魏穎擱下刀叉,抽出幾張紙擦嘴里的辣椒屑,眼睛被熏得泛紅,他下意識摸口袋,摸到棱角的盒裝,腦袋向門口靠,思考了一會兒起身走出去。
林祿安沒理他,繼續吃飯,昨晚消耗了大學體測無法比擬的體力,就等這一刻要把所有能量補充回來,他要了個干凈的玻璃杯,冰球在杯底旋轉,把魏穎沒喝完的冰啤倒進去。
嗆人的辣味被發苦的酒味壓下去,林祿安沒了食欲,他提起糕點紙袋,推開店門在遮陽傘下站了一會兒。
魏穎站在陰影下抽煙,腳邊站了一只巡回犬,小金毛在他四周轉來轉去,他原地抬抬腳,金毛又從他的腿間鉆過,“puppy,干什么。”
魏穎伸長手抖煙灰,彎了腰把小狗勸遠點,狗又跟著他的手轉圈,攀起前肢舔他的指尖,魏穎發癢地笑,蹲下來摸狗的背,金毛攀在他的膝頭甩毛,淌著涎水的舌頭往他臉上舔。
“f……怎么亂舔!”
魏穎把狗爪從膝蓋挪開,煙也沒心情抽了,火星丟在地上碾兩腳,小金毛湊過去要吃,他趕緊彎腰撿煙頭,被自討苦吃地燙了兩下。
林祿安坐在遮陽傘下看了半天,被這一幕逗笑,魏穎一抬頭和他對上眼,他抿抿嘴,壓下喜悅的嘴角守護魏穎脆弱的自尊心。
“吃飽了?走,去SOHO一趟。”
魏穎把他出汗的額發撥開,握住他的手腕,扯了兩把沒扯動,林祿安用透亮的眼珠子望他,吃了辣的嘴巴潤紅,一張一合卻是魏穎不愛聽的話。
“手機。”
魏穎端著冰咖啡出來時林祿安還在打電話,他第二十八次后悔把手機給林祿安,距離手機交到兔子手上剛過二十八分鐘。
林祿安在和小助理通話,小助理在手機那頭問東問西,嗓音拔高到音量調到最低都刺耳的地步,“祿安,你還好嗎?我本來打算今天下午去報警的!”
“我挺好的,報警?”林祿安搖搖頭,“不要報警。”
報什么警,有什么用,是來看他合奸的嗎。
“哦對了,護照出來了。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回去……”
林祿安身側的光被陰影覆蓋,他的身后有冰塊攪動的聲音,魏穎的手驀地搶過他的手機,林祿安呼吸一窒回身去搶。
魏穎單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身體突然沒了力,魏穎夾著手機,話筒里是那個記不清臉的助理的聲音,喂喂個不停。魏穎嘴里嚼著冰塊和中文字,“不回去。”
“為什么,不對,你是誰啊,祿安呢?”
“我說,他不回去。”
“哦你是那個小外國佬,讓林祿安跟我說話!”
含貶義性的詞匯讓林祿安身體晃了一下,他偷偷看魏穎的臉色,好在魏穎的中文還沒好到同聲傳譯的地步,他只收取到林祿安和說話的信息。
“說什么說,他不回去。不嫌麻煩的話,你可以報警。”
“不要,不要……”
不知道哪來的力,林祿安掙開他的手搶過手機,快步往安全通道跑,小助理還在咋咋呼呼地罵人,他沒管魏穎有沒有跟上,腳步又快又亂,“你回國吧,把我的護照寄托在大使館就好,我馬上回去!”
“你怎么了?小外國佬把你怎么了!”
“沒什么,你不要管了。”你也管不了。
不知道走到幾樓,高度緊繃的神經逼出一身汗,他趕緊掛了電話,拆了手機殼用卡針挑出電話卡,沒剩幾格電的手機光榮結業。
林祿安坐在風口散熱,他手發涼,握在手機屏上的手指落了幾個斑駁的手印,雪白的勾牌運動鞋落入他的眼底,魏穎握住他的手機頭,他的手執拗地收緊,魏穎短促一笑,“給我。”
林祿安的手換了主人,話音未落他的手便松了力,魏穎的手還是沒動,手機放入口袋后他又伸過手,“給我。”
“什么?”
“你知道的。”
魏穎不笑了,沒有墨鏡的阻隔,他的眼睛藍得像滴水的冰窖。林祿安嗓子干啞地喘息兩聲,他睫毛上沾了幾滴汗,緊攥的手一點點張開,一張被泡濕的電話卡掉入魏穎掌心。
“為什么想回去呢?”
電話卡在魏穎指尖翻轉,他又點一根煙,白煙影影綽綽地在安全通道四散,林祿安拽住他的衣角下墜,拽住的手沾滿疲憊的冷汗,在淺色的衛衣上留下深色。
“不要回去了。”
“不要這樣!”
火紅的星子在吸食下蔓延退縮,最后一點留給了電話卡,魏穎把煙頭按在薄小的電話卡上,碾壓的焦灼聲微弱,林祿安卻聽出絕望的聲音。
他把無用的電話卡丟入不可回收箱里,林祿安攥著他衣角的手垂下來,魏穎皺起眉,干燥的手扣住那只汗濕冰涼的手,緊緊卡住他的指縫。
“乖一點,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林祿安被魏穎大力拉起,他走不快,被帶著走到燈光下,他想不明白魏穎是在執著什么,執拗偏激的人有一頭綿軟的金發,在冷漠的燈光下聚集出盈潤的光澤,他的眼睛被這份光刺疼,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執著什么。
這家潮牌店魏穎肯定沒少去,店員和老板跟見了活美金似的往他周身湊,魏穎顯然沒什么心情應付他們,他一路扯著林祿安翻找衣架上的新品,整條衣架被他蹉跎地吱喳叫。
林祿安斂聲屏氣跟著他,魏穎握著他的的左手繃出經脈,新換的創可貼沒有染上新的血污。
“你挑。”
魏穎忽地偏頭看他,林祿安臉上冒著虛汗,嘴里發出無意義的疑惑聲,渙散的目光迅速聚焦,“給你挑嗎?你喜歡什么樣的。”
“你先挑再問我。”
魏穎放開手在他后腦勺壓了一下,林祿安甩甩被攥麻的手,瞥見魏穎精彩絕倫的臉色,雙手趕緊大學軍訓那種貼緊貼褲縫。
也不知道他喜歡什么,林祿安從頭再看一遍,拉丁裔的店員嘴巴花哨甜蜜,在魏穎那邊碰了灰無果后來纏林祿安,“這邊都是第一批新品,您是V……”
“謝謝你,他經常來這里嗎?”
“是啊。”
“那他喜歡什么樣的?”
“按我說,我覺得奧斯本先生是喜歡這種的。”
店員提出一件做舊風的長袖衫,巨大的奢牌LOGO印在胸前,林祿安眼睛疼,他接過衣服正對魏穎銳利的目光,臉好像更臭了。
“我自己挑吧,謝謝你。”
林祿安把衣服掛回去,后腦勺要被激光視線射穿,他大致在店內轉一圈,店員拿著衣桿跟在后面,準確做到指哪打哪的進度。
他抱著一大沓衣服過來,丟到魏穎懷里,量大的服裝壓得人深陷沙發,林祿安揚揚下巴,如果不是眼睛明亮大睜,魏穎真想懷疑他是在打擊報復。
“試試看。”
“不用試了,拿我的碼。”
不等魏穎翻身,店員把衣服都帶走,收銀臺傳來掃碼槍嘀嘀的聲響,林祿安望著亮滅的紅外線,未消腫的手又被烙上禁錮。
店長把人形鈔票送出去,林祿安發覺商場外的天黑了大半,太陽沒有完全落下,滾云流了一天,和他東海坐船那天的天氣一樣。
“要下雨了。”
“我帶你買衣服,”魏穎充耳不聞,他順著林祿安的立襟撫摸他的脖頸,“買這樣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