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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騙我,”林祿安用脹痛的手抓了一把雪揉搓,融化的雪水從指縫流出,他甚至連觸碰他都嫌臟,“算了,我沒興趣。”
林祿安把冰冷的手背到身后,眼睛穿過眼前人的肩膀望向逐漸落山的太陽。滾紅碩大的圓盤一點點墜落,他早已沒有渴望溫暖的想法,種在心底的蘭花光速枯萎凋亡,爛了根的死花被他徹底鏟除。
什么蘭花,白鯨,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關系。
魏穎一動不動地站在他眼前,好像在他眼前扎了根,死了的生息連呼吸都變得卑微薄弱。他又想笑,什么時候了他居然會覺得魏穎卑微,他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乞丐擔心皇帝給了他的金碗會吃不好飯。
“奧斯本,你是覺得我是戀童癖或是道德底線極低的人嗎。都不是,你只是習慣眾星捧月的生活,習慣掌控別人的滋味。你不會真把自己玩到游戲里吧,那豈不會血本無歸?”
魏穎的臉上生出名為害怕的神色,他手足無措地抓林祿安的手,仿佛松開手兔子就會真的化成兔子,永遠離開他,“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
“可惜我不想陪你玩了。”
死神的聆諭降下,魏穎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他手里綿軟的手冰冷紅腫,明明握過千萬次,這一刻他卻覺得陌生僵硬。意識里無數張嘴在說話,這不是他的兔子了。他從未感受到如此貨真價實的恐懼,當他意識到林祿安真的要離自己而去,不管他再多說什么,做什么,跪地求饒也沒用。
但他還是做了,萬一呢,萬一他的兔子又回到這具軀殼呢。魏穎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他束手無策,抱住林祿安麻木的身體,口不擇言地叫他名字,“林祿安,不要離開我……”
金口難開。這是林祿安第一次從他嘴里聽到自己的名字,和想象的一樣沒勁,寓意良好的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變得破敗難堪。
他看著林祿安深黑遙遠的眼睛中泄露出情愫。他幾乎欣喜若狂,果然兔子舍不得他的。他努力去分辨這份稀少得可憐的情愫是什么。是憐憫。看著討不到心水玩具在地上撒潑耍賴的孩子時憐愛嘲諷的目光。
魏穎不死心,他一次次求饒一次次去看。直到天色全黑,刀刮的風割在他的臉上,雪水滲透他的骨縫,他才知道他等不到了。
林祿安的眼睛像在看他又像透過他看什么東西。后來他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什么都看,就是不想看見他。
接替徹夜的是凄美的月光,冷淡的月光罩在雪地上,折射出細閃如碎鉆的光芒。林祿安終于看膩了,他毫不費力推開魏穎,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魏穎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他的膝蓋在雪里跪久了早已失去知覺。連走帶爬地站起身,他如何也跟不上林祿安的腳步,原來過去不是走路慢而是一直在刻意等他。
溫暖熟悉的家沒有驅散魏穎身上的寒氣。他急于尋找那道纖細的身影,終于在二樓的主臥里找到林祿安,他撲過去從背后使出全身的力氣抱住他,聲音帶著他沒發現的顫音,“你要去哪,你在干嘛。”
沒有聲音回應他。于是他用眼睛去看,林祿安從柜子里拿出幾件他的衣服,慢條斯理地疊成塊狀。魏穎慌了,把疊好的衣服翻得亂七八糟,“你不許走,這些都是我買的,你不許帶走!”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后全部都晚了。魏穎愣怔地看林祿安,果不其然從他眼里看到戲謔的笑意,是看一個惡作劇的孩子的眼神。
“好。”
林祿安繞開他,往樓下走。魏穎忙著去追他,呼吸急促地喘息兩聲,被冷空氣嗆得咳嗽,他扶著把手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巨疼的肺葉要都被他咳穿漏氣的孔隙。他望著空空的樓道,林祿安一步都沒有停留。
他顧不上身體的不適,下樓找人。林祿安坐在沙發上,與過去的日日夜夜相同,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便能烙到他的心底。
魏穎坐到他身側,他還是有動作的。林祿安泡了一壺茶,茶水冒出滾燙的白煙,他提起泥壺,細長的水流從壺口流到茶盞中,滿滿一杯不留一絲縫隙。
“喝茶吧。”
得到號令的魏穎如夢初醒,他端起茶盞,被傾出的茶水燙得手背通紅,但他不敢放手,只能忍著破皮的疼痛一口飲盡。
“喝完了。”
“好。”
林祿安眼尾挑起,紅潤的嘴唇勾出好看的弧度。但魏穎不想看他笑了,這不是真的笑。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曾經冰涼的手被暖氣熏得溫熱,這證明他再也不用給他捂手了。
魏穎牽著林祿安的手回房間,他想幫他換衣服,本以為他會不愿意,但他只坐在床沿一言不發。換上帶有苦茶香的睡衣,魏穎剛想問他要不要泡個澡,但面對著轉過去的背影他只能咽下這句話。
關了燈魏穎鉆到被子里從身后抱住林祿安,環著他的腰,腦袋抵在他的背骨上。林祿安像早已睡熟,跟隨胸膛的起伏呼出平穩的呼吸,他一如既往地把手貼在他平坦的小腹上,用心感受是否有什么新變化。
林祿安被禁錮的懷抱鎖著,身后的人體溫異常,汗濕的額頭貼在他的肌膚上,深度睡眠時不時發出幾聲咳嗽。他掰開身上的手,往床沿挪了幾分,離開高燙的體溫后肩背傳來大片濕涼的感觸。
他說不清是什么感受,鱷魚的眼淚,該談論的是鱷魚還是眼淚。
云霧遮蔽了月亮后又悄然飄走,林祿安毫無困意的眼睛再次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