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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也隨時歡迎你們,不過聽了我的課,是要交作業的。”
同學退縮了,嘿嘿笑道:“那還是不了。”
唐老師最后瞧了余缺一眼,笑著上樓了。
這之后張談月一直沒和余缺說上話。少年少女間的友好總是這么奇怪,好像一滴雨就能把他們隔開,聚在一片樹蔭下又能活躍。只是一起上了節體育課,蹲了次墻角,他們間的距離就被拉進了。現在總有人圍在余缺身邊,看他,和他說話。
張談月為他感到高興,除此之外,心里還有點別的什么在身體里翻涌,讓他不適。
今天是他和另外兩個同學做值日,那兩個同學去倒垃圾,其他人不是去吃飯就是回家。擠滿了幾十張桌子的教室里,橘色的陽光溢出大半。他從講臺開始拖地,每條窄窄的過道濕潤片刻,過一會就干了。拖到后面時,張談月的動作緩慢了。
第四排最后一張桌子上,隨意放著幾個本子和一支筆,上面寫著余缺兩個字。
張談月在褲子上蹭了蹭手,猶豫著伸過去,指尖碰上這個名字時,迅速縮回。好變態啊!他狠狠唾罵起自己,指責這錯誤的行為和心底的不良沖動,這些都是不應該的!他要用最堅定的意志去抵制它們!
鐘表“噠噠”的顯示存在,張談月的心也隨著這個聲音開始焦慮,怎么還沒人回來?他凝在原地,手掌濕黏,臉頰發麻,視線定在那兩個字上,腦海翻涌,想起了余缺那雙微彎的眼。
最后,他輕輕拉開椅子,坐下了。
變態!
有人回來了怎么辦?他們發現了怎么辦?平時坐坐別人的位子也很正常啊!可是這么多空位,他為什么就拉開了余缺的椅子!張談月胡思亂想,焦躁不安,認定自己會被當做變態公開處刑。然后,他摸了摸桌面,又小心去碰余缺的本子和筆。他不敢拿起來,怕被發現端倪。
他們應該會晚點回,倒垃圾的地方離這里挺遠的。
張談月的右手抓著左手磨蹭,心臟的聲音叫得越來越大,身體似乎也在震動。他心驚膽戰,繼續坐著,模擬余缺的視角去看黑板、窗、前桌和左右桌。他的位子就在余缺左邊兩個桌子前,這個角度可以把自己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張談月又慌了,他開始回想自己平時有沒有做什么不雅觀的事情,上課摸魚懶散的樣子有沒有被發現,他好幾個早自習都在打瞌睡,好多個晚課都在發呆!
他是不是什么都看出來了?他是不是,其實很煩他?他……他是怎么看他的?
也許一分鐘的時間里,世界在張談月的腦子里分崩離析無數次。于是,現實決定拯救他,兩道對話聲不緊不慢地傳了過來。
余缺和老楊!
這兩個聲音把張談月炸出幻想,他猛地彈起身體,什么都來不及想,一手扯過擱旁邊的拖把,用力蹭著腳邊的地。他很快就更慌了——椅子沒推回去!
這時,兩個人停在了教室門口。
“下個月的運動會,你們體育老師應該說過了,他說你乒乓球挺不錯,網球看著也行,推薦你試試這兩個項目。”
“這是自愿參賽嗎?”
“當然是自愿的,我們鼓勵學生踴躍參加。”
“我不想。”
“……”
張談月瞄了眼前面,余缺背著他,老楊也沒看教室,機會正在這時!他雙手抓著椅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慢慢移進桌兜下面。
這時,老楊用一種隨意的語氣問:“昨天讓你重寫的作文,你寫了嗎?”
“沒有。”
“那你還不動筆,想好怎么寫了嗎?”
余缺沉默了一會,才道:“您可以換個題嗎?”
“躲避是沒有用的。我看你做其他科目的作業挺好的,怎么一到語文就不行了?”
“抱歉。”余缺說,“我以前上課的內容和一般學校不太一樣,理解方式目前還沒有轉過來。”
“這有什么好道歉的?”老楊道,“你的回答方式都很有意思。有自己的想法,是件好事,可到了高考,那就要給你扣分了,哪怕在我們這,也要視情況而定。你保留好這種思維方式,知道怎么寫這道題就行。”
“我知道你情況特殊,平時獨來獨往的,也不好。今天看好多同學和你說話,我也挺高興——當然,高考前還是不要談戀愛。”
“不會的。”
老楊繼續道:“那好,你這個作文,能想到點子就寫,不然到了星期五,又有一個作文壓來了——你不想參加比賽的話,平時也不忙,要不我多給你幾個作文題,你練練,練勤了就好。”
余缺可能真沒遇上這樣的情況,無言了許久,才說:“我重新考慮了之前的問題,讓我參加網球賽吧。”
“有集體精神!”老楊笑道:“我回去給你填上,有時間就去找你們體育老師——高二有個男學生,打網球可不錯,幾次運動會都打贏了比賽。我拍了視頻,回頭發給你。”
老楊忽然“呦”了聲,詫異道:“教室里有人啊,其他搞衛生的呢?”
張談月尷尬道:“他們倒垃圾去了。”
“行,快拖完了吧?早點回去吃飯。”老楊說完剛準備走,忽然頓住,對余缺說:“你語文上有什么問題,就去問張談月,他成績好,也可以教你。”
隨后對張談月溫和道:“我們之前的話你也聽到了吧,他語文太爛,再過一周就要月考,還不努力,成績豈不差死。你平時有空就教教他——我覺得你對他也挺關心的,每次送作業過來,第一個就是他的。”
“不是、沒有!我……我沒那個意思!”張談月混亂了,背上都是汗,還有刺痛感,仿佛有人拿針在刺。他感覺余缺正在看他。
“男生臉皮要厚點嘛。”老楊笑呵呵地走遠了,只留下張談月抱著拖把棍,看都不敢看余缺一眼。余缺也沒說什么,回了座位,把桌上的東西收進桌兜。
還好,倒垃圾的同學終于回來了,教室里的古怪氣氛被打破。張談月強迫自己不去看余缺,急切地拖完最后的地方,將拖把往桶里一擠,提起就準備走。
這時,一只手伸過來,分擔了一大半的力氣。
“走吧。”余缺的聲音聽不出異樣。
“那我們先走嘍。”兩個同學在他們后面喊。
張談月一句話也沒說,他的大腦,身心,在這一刻都空了,機械地走動著。一直到廁所,他才低聲攔住了余缺,“我來吧。”
接下來的張談月,似乎是個生銹了的機器人,沒有思維,反應遲鈍,什么話都不說,只跟著余缺,人家說走就走。這似乎比他們第一次同行還要沉默。
出了校門,張談月還沒回過神,直愣愣的往馬路上去,余缺拉住他的衣角,問:“你怎么了?”
“啊?哦……沒什么,就是,那個……”他吞吞吐吐了好一會,眼睛盯著地面,什么都擠不出。
余缺沒繼續詢問,換了個話題說:“明天我想去琴房,你可以和我一起嗎?”
“啊?”張談月蒙了,抬頭疑惑道:“為什么……叫我去?”
余缺沒直接回答,“我知道你一直在關注我,經常看我,幫助我……”
“那個、那個……”張談月磕磕巴巴,臉燒得通紅。
“雖然我不太適應,但我很高興,很少有人對我這么好……特別是今天。”
張談月的臉更紅了,打個雞蛋說不定能熟。他心里有了一絲希冀。
“明天去琴房,我想送你一首曲子。”余缺的語氣愈發溫柔,“以后,我們就是朋友了,對嗎?”
“……”
“不過,以后可以把我的作業放最下面嗎?”
“好……”
降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