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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窗簾被緊緊拉住，陽光透不進來。宋盡川微微睜開眼睛，只看到握著他的手，睡在床邊的李言。他厭惡地抽出自己的手，呵，現在還在這里裝什么。

抽手的動作把李言驚醒，他自然地把手放到宋盡川的額頭上，輕聲說了句：“還好，退燒了。”

宋盡川很疲憊，卻依舊抬手打開李言。“你別碰我。”

李言已經猜到他會這樣對自己，他沉默幾秒，緩緩開口：“我去幫你弄點藥喝。”“你從我家里…出去！”宋盡川一秒都不想看到李言，一想到自己以后擺脫不了李言，他就打心底絕望。身后隱隱地疼痛更是無時無刻在提醒他自己之前羞恥荒淫的行為。

“別不識好歹，如果你想要大家都好過，就老實些。”李言暗暗使力，面上是幫宋盡川塞被子，實際上更像是威脅。“我不動你母親，但是你也別想什么歪點子，我讓你如何，你就老老實實地如何。”

宋盡川委屈地眼眶泛紅，他努力壓制下去即將沖上頭頂的淚水，他怎么會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有什么能力可以和李言抗衡呢？他默不作聲，算是認了李言的話。

李言端了一碗藥，舀了一勺送到宋盡川嘴邊。

“我自己會喝。”宋盡川冷冷的，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李言沒說話，可手不動，依舊架在宋盡川的嘴邊。宋盡川也懶得和他僵持，張嘴吞下了藥。

李言轉身拿著裝過藥的碗，準備去洗掉。宋盡川叫住了他：“李言，我們倆好好談談吧。”

李言愣了一下，他走回床邊：“談什么？”

“談談你為什么這樣恨我，談談你的手，談談我們兩個以后該怎么辦？”宋盡川想了很久了，他真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就算是要給他定罪，至少也要給他一個罪狀吧。

“…等你先休息好，我會和你談。”李言害怕自己到時候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出門，深吸一口氣。他也想和宋盡川談談，可是他不敢面對，他害怕宋盡川親口告訴他，他討厭自己，他就是不在乎自己，他就是想要趕自己走。就像現在一樣，明明許黎已經出國兩年了，宋盡川卻還是對自己這樣冷漠。

宋盡川呆呆地望著墻壁，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哪一步走錯了呢？

良久，李言推門進入，他丟給宋盡川一串鑰匙，“你以后搬來和我一起住吧，省的再找不到你。”

宋盡川把鑰匙拿起來，遞還給李言，“我不會亂跑的，我不喜歡和別人住在一起。”

李言本來就猜到會是這樣，得到這樣一句承諾也好，也不必逼的太緊，他收回鑰匙，塞進口袋里：“你最好說道做到，我公司還有事，先回去了，拿一把你們家的鑰匙給我。”

宋盡川巴不得趕緊送走他，他指了指門外：“桌上的鑰匙你先拿去吧。”

“好好休息，別亂跑。”

李言叮囑一句，就穿上外套離開了。宋盡川嘆了口氣，感冒藥效上來，他有些困了，定了個鬧鐘，就沉沉睡去。昨天沒去醫院，今天一定要去看看母親。李言剛剛有句話確實講的對，他母親這樣的身體轉院折騰確實麻煩，既然逃不掉，就好好照料吧。已經是胃癌中晚期了，雖說完全治好的概率幾乎為零，能多和母親多呆一天也好。哪怕傾家蕩產。

他起來的時候，打開冰箱，里面整整齊齊羅列地滿滿的，牛奶水果，魚肉蛋菜，都極其有條理地放好。宋盡川知道是李言干的。他心里面不愿意接受李言給他的一切，只是這些東西丟了實在是可惜。他隨意挑了幾件，做了幾道菜。李言挑的東西都是好的，不看精美的包裝，像宋盡川這樣經常做飯的人，光是看牛肉的紋路就知道定然價格不菲。

他自己沒有舍得嘗一口，統統裝進飯盒里，又去泡了杯綠茶，拎著包就出門了。頭腦還是有些暈暈的，一路上都有些恍惚，甚至連手機都忘帶了。

他來到醫院里，母親還在睡著，只是由于疼痛，有些蜷著身子。宋盡川心疼得很，他舍不得叫醒母親，只是把東西放下，坐在床邊看著。

“小宋？出來一下。”杜鶴錦在門口朝他招招手。

“怎么了，杜醫生。”

“你母親的情況不算好，這個時期的胃癌比較難治，最重要的是調整好心態。你決定留院治療其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宋盡川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這個決定哪里是他自己做的，他哪里有能力反抗。

“你實話告訴我，請照顧阿姨的護工的錢，你是從哪里來的？”杜鶴錦害怕宋盡川會為了快些賺錢，干出傷害自己的事。

杜鶴錦不知道也很正常，李言總不至于還特地通知他。宋盡川也不愿意將最近發生的這些羞恥的事情告訴他，只是草草應付：“我問朋友借了些，我沒關系的，不用擔心我。”

“那好，這幾天你多陪陪阿姨，她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心態好了，治療效果才好。”

宋盡川點了點頭，他開始盤算著，今天去和李言商量一下，他想多陪陪母親。一摸口袋，他發現手機居然沒有帶，萬一李言找不到他又生氣，到時候不知道又會鬧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麻煩你等我母親醒了之后，把飯喂給她，我有些事，馬上就回來。”宋盡川轉頭對李言請來的護工溫聲叮囑。

“好的先生，您快去吧，這里交給我就好了。”

那護工看著就很專業，宋盡川趕緊起身，頭昏的更沉。

他著急回家拿手機，就想著打車回去。可沒帶手機，連打車都不方便，他只得站在馬路邊，憑運氣等著。太陽毒辣的很，已經是六七月的光景，加上身上還發著燒，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宋老師？”宋盡川抬眼，竟然是謝黎，兩年前他們家里不知為什么，一定要讓他出國深造，現在已經是國際上小有名氣的鋼琴家了。褪去了從前的青澀頑皮，現在的謝黎雖然眉眼間依舊帶著孩子氣，卻總是感覺成熟了不少，個頭也已經比宋盡川要高些了。

謝黎一看見宋盡川就撲上來狠狠抱住，他在宋盡川的脖頸間撕磨，還像是從前一般愛撒嬌。“老師，我一回國就來找你了，我剛剛去了琴行，才知道你居然離職了，我還很傷心呢，沒想到在這里碰見你了。”

宋盡川也有些觸動，許黎毫無疑問，是他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之一，況且他生性愛撒嬌，宋盡川打心里很喜歡這個男孩。他輕輕拍拍許黎的背，“好了好了，先松開吧。”

許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松開宋盡川，他盯著宋盡川慘白的臉，有些擔心：“老師，你生病了嗎？為什么在這里站著？”

“我要回趟家里，拿些東西。”

“那我送你吧，正好好久沒看見老師了，好想再嘗嘗老師做的菜。”許黎眼里的光閃個不停：“可以嗎，我的好老師。”

宋盡川也不好拒絕，只說：“可以。但是我下午還要上班，恐怕不能陪你太久。”

宋盡川沒有和他說他和李言之間的事，也沒有說他母親的事，讓他知道只會白白擔心罷了。

“一個小時就好，我馬上還要回家。”許黎抿著嘴，直直盯著宋盡川：“老師，我真的很想你。”

許黎從前來過宋盡川的家里，因為他的母親很忙，經常沒空接他回家，所以宋盡川會帶他來家里吃飯。許黎一走進這間熟悉的小屋，就忍不住有些傷感。

本來這兩年也可以和老師呆在一起的。都是李言那個王八蛋，李家實力不容小覷。當初李言辦成第一筆生意，就向李士疆提要求，讓自己出國深造。什么出國深造，他自己心里知道不過是想把自己趕出國罷了。許家雖說生意做的還不錯，可畢竟是后起之秀，也不愿意為了一個得罪李家，況且這樣的機會在許黎母親看來，對許黎只有好處。這次回來，一定要和李言斗到底。在國外的兩年，他不僅在鉆研鋼琴，更是學會了些做生意。他打算接管一部分家族里面的企業。李言可以，為什么他不可以？

其實看到宋盡川現在這副模樣，他有些猜到了，什么被辭退估計都是李言報復的手段罷了。只是他沒有明白，為什么要報復他們，他聽說過那天李言被綁架，好像還受了些傷，那天之后就不知為什么回去接管企業，然后就開始針對許家，針對宋盡川。中間發生的事情他不懂，只是一起共學的這么多年，從小一起到大的情分居然這樣不堪一擊嗎，這次相見居然就是仇人了。

很默契的，兩個人吃飯的時候都沒有提起李言，好像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在他們之間一般。

“還是老師做的菜好吃，我在國外天天吃漢堡三明治都快要吃吐了。”謝黎故意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宋盡川撲哧一笑，除了身高，謝黎還是像個孩子一樣。他淺笑：“少貧嘴了，快吃吧。”

“老師，你現在很難嗎？”謝黎掙扎了很久，還是沒忍住。他真的很想幫幫宋盡川。

對方頓了一下：“我沒事。不過就是稍稍累些罷了。”

二人沉默，過了很久，都沒說話。

“時間差不多咯，老師我送你去上班吧，我以后會經常來的。”謝黎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提起車鑰匙就拉著宋盡川的手臂準備出門。

宋盡川不想讓謝黎知道自己工作的地方，就先讓他回去。見他態度堅決，謝黎也沒有堅持，朝宋盡川揮了揮手就回去了。

還要回去應付爸媽。謝黎想想頭都疼得很。

第八章

宋盡川打開手機，呼了口氣，還好，李言并沒有打電話來找自己。

李言這幾日天天把心思放在宋盡川身上，公司的事務堆了很多沒有處理。他疲倦地扶了扶額頭，瞥見桌上的日歷。六月了，還有幾天好像就是宋盡川的生日了。對宋盡川的一切，李言都記得很清楚，恐怕連宋盡川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吧。明明決定去恨的，可是現在李言腦子里蹦出來的確實幫宋盡川好好過個生日。真是瘋魔了，李言你怎么這么賤。李言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卻忍不住計劃起來。

謝黎這幾天隔三岔五就來宋盡川家里找他。其實宋盡川有些不太情愿，他害怕哪天李言和謝黎遇到一起，又會旁生事端。他和謝黎隱晦地提了幾次，可謝黎不知是真的不懂還是裝的，反正就是不改，舔著個臉來家里蹭飯。

“老師，我準備在你的這個小區租個房子，你幫我留意留意唄。”今天謝黎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風，心血來潮。

宋盡川可當真不想這樣，上次李言在家里對他做的事情，他現在想想都直起雞皮疙瘩。再加上旁邊住個謝黎，那他這輩子就別活了。“我們這里治安什么都不好，你住不慣的。”

謝黎的情商簡直就是一個二百五，完全聽不出宋盡川對他的拒絕，反而還為宋盡川對自己的關心感到激動：“這有什么的？別推辭了老師，我們以后可能就是鄰居咯。”

“…”宋盡川心里暗罵謝黎，這么多年腦子真是一點沒長。

“哦對了，過兩天就是老師生日了吧。可以把時間留給我嗎？Mr.?”

宋盡川心里頭一顫，是啊，怎么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呢？小時候最期待的日子，現在居然還要靠別人來提醒才想的起來了。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多大的人了，過什么生日。”

“哈哈老師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倆生日時間差不多，就當陪我一起過了吧。”謝黎伸手撓撓頭：“哎老師，你的朋友都怎么叫你的，總是叫老師好奇怪哦。”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宋盡川早就想說了，本來已經不是他的老師了，每次聽著許黎這樣叫，其實都感覺很別扭。

“好的，阿川。”許黎突然湊近，輕輕喚了一聲。

宋盡川的臉一瞬間就紅了，許黎這樣的舉動讓他有些措不及防的。他微微后退，責怪道：“沒大沒小的。”

“就沒大沒小，反正我就是喜歡這樣喚你，”許黎搖著腦袋，一副欠收拾的樣子，“阿川，阿川，我的好阿川。”

…還不如叫老師呢。宋盡川一臉黑線。

之后的一兩天里，日子還算是平靜，李言沒有來找他麻煩，謝黎也沒來蹭飯。除了李言偶爾發來的幾條短信，無非就是問問他在干嘛什么的。這幾日他除了工作以外基本都是在病房里陪他的母親。晚上去酒吧里，也沒見到過李言的蹤影。有那么一瞬間，宋盡川覺得自己的人生終于快要回到正軌了，好像是前面幾天發生的所有都只是一場噩夢。雖然他自己知道這場噩夢并沒有結束。

六月六日一早，他的手機響了，是謝黎的聲音，很清亮。

“阿川開門！”

宋盡川套了件外套，打開門。謝黎的腦袋從門框跳出，炯炯地盯著宋盡川。他手里拿著一大捧花：“surprise！”

第一次收到花，宋盡川印象里都是女生收花居多的，他別扭地接過：“你又搞什么名堂。”

“Flowers　　bring　luck.”謝黎笑得更燦爛，“收了我的花，以后你都會幸運的哦。”

“謝謝。”不管如何，這是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受到禮物，宋盡川對于謝黎更多的還是感激。所幸今天是周末，除了晚上要去醫院照看母親，也沒什么是，說句實在的，宋盡川自己也很想為自己好好過一次生日。都說生日許愿都會成真，今天太過于糟糕了，真的想許愿把所有陰霾都趕走。

所以，在謝黎找他出去吃飯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說起來，和謝黎出門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情。他很幽默很會照顧人，不會讓人把話落到地上，最難得的事，他會把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吃完飯后，謝黎帶宋盡川去聽了演奏會。

很古典的氛圍，周圍坐著的基本都是小情侶，兩個男人坐在其中，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宋盡川很享受這樣高雅的音樂，沒有太在意。倒是謝黎顯得局促，心里有話卻又不敢說出口。他暗暗給自己打氣，今天一定要告訴宋盡川，告訴他自己兩年沒有說出口的心意。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謝黎借著不方便的名義，故意把車子開到停車場，步行送宋盡川下來。二人肩膀挨著，走路的時候，無意間的一次相觸，謝黎都會心悸。他好幾次都想脫口而出，卻又膽怯退縮。

到了樓下，謝黎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遞給宋盡川：“我上次在外面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我想把它…送給你。你不要覺得有什么，我真的就是隨手買的。”平時能言善辯，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謝黎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宋盡川不怎么懂這方面，可也知道，雖說男士戒指沒有女士的高昂，但也不便宜，他沒有給謝黎準備什么，又怎么好意思收他的東西。“不用了，我也沒有給你什么，你自己留著吧。”

“你今天陪我就是最好的禮物了。哎呀，”謝黎直接拉起宋盡川的手，一下子套上，“你就收著吧。”

戒指剛剛好，謝黎抿著嘴，不讓笑意顯露，這可是他特地找人定做的情侶對戒，怎么可能不合適，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和宋盡川一起帶，但是只要屬于他，謝黎就感覺已經和宋盡川在一起了。看著月光照射下，在修長的指節上閃閃發光的戒指，謝黎高興的都想搖頭晃腦了。不行，成熟點。謝黎暗暗叮囑自己。

宋盡川不好拒絕，只想著過幾天也給謝黎些什么做回禮。

二人正是四目相對，空氣有些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