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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年后,貺卸任。伭每個月都要回來兩次體檢,身體出問題了就會留在那里治療。貺拒絕接受治療,他說以前活著是他的痛苦,現在依舊是他的痛苦,只要了能在最后減輕病痛的藥物。
“貺?貺?”伭按住貺的頸側,撥通了他們之前說好的一個通訊號。
嘟——
“你好。”
“你好……他死了。”
伭在一旁看著不認識的人把貺抬入靈樞。他被禁止最后再抱一下貺,禁止在殯儀館看他們火化貺的遺體,禁止參加貺的葬禮,只允許遠遠地用望遠鏡看和每年一次的掃墓,日期就是伭被抓住的那天。屋子留給他,每個月的體檢依舊要來,不然他們不介意讓伭住在那兒。伭問他們自己沒有死的權力嗎?回答是。項圈會阻止伭的一切自殺行為,因為這是貺給他的懲罰。伭哭喊著不要這種懲罰,求他們殺了他。這些人沒理會,留下伭跪趴在那里哭泣。
某次體檢,關在醫療艙里的伭看到屏幕上顯示要給他注射——伭瘋了似地敲打周圍,喊著不要,脖子上挨了一針鎮定劑,睡去。醒來后,身體沒有變化。他回到貺的屋子,在屋內到處走動,然后第二次撥通通訊號,問對方會怎樣處理貺的住處。伭不想住在這里了。
“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嗎?”
“沒有。”
“我能去找工作嗎?”
“只能做我們安排給你的工作。”
“我答應。”
伭成了神職人員。
上任前,他坐在禱告席上,抬頭看著面前的神像。他沒有宗教信仰,但這個時候,宗教好像能讓他好受一點。他雙手捂住臉,彎下腰,在那里哭泣。一會兒后手成祈禱狀,流著淚看神像,說——
“神,我向你祈禱……”
他在教堂和體檢處來回跑。教堂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給伭體檢的人也換了一批又一批。伭已經不注意時間了。直到某次治療結束,伭發現自己變回了二十幾歲的樣子。人們告訴他不用再來了。
“你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
“什么?”
“我們無意間得到某種活性物質。研究發現能治療目前無解解決的疾病,高溫消解不了,但弄不清其中原理,一點都沒有,它本身不屬于我們的已知范疇。討論后,我們決定給你注射。”
“教堂那邊,我,現在。”
“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不過項圈還在,并且,你會一直活著。想去哪里都行。”
“這不符合規定……”
“和規定沒關系。我們對‘讓你活著’有幾個不同的理解。等各領域的進展得知后,我們認為既然人類無論科技發展到什么地步都免不了滅亡,我們也不知道能存在多久,不如把你的生理機能調至我們無法預測能正常運作多久的地步,這樣我們也會輕松很多。不過,還是要感謝一點,因為要讓你‘活著’,我們在幾個領域有多次突破。”
“……我真的不能再來這里了嗎?那個通訊號還能用嗎?墓地我還能去嗎?”
“墓地能和以前一樣能去。其它都不能。”
“……我有一個問題。貺,他,愛的是什么?”
“他沒有愛。曾經有,但被毀了,你肯定參與了其中。據流傳下來的故事,他當年發了瘋一樣要把你抓到手,用他的手段親自折磨你,不許其他人插手,這就是為什么到現在你還沒像其他人一樣被清理。我們才不會殺了你,不會在每次體檢和治療時給你注射毒物。”
“當死亡垂手可得時,生是多么的艱難。當生是多么容易時,死亡令人向往。”
“如果你要離開,我們會給你準備必要證件,工資換算成現在的通用貨幣。”
伭選擇離開貺的家鄉。最后一次去墓地時,他靠著墓碑睡了一夜。醒來后,啟程去往另一個國度。在一個地方住上十幾年后離開,去另一個地方。同一個地方不同時期的間隔有兩百多年。他會學習新知識,參與進展,用假皮掩蓋自己的容貌,偽裝死亡。很久以后,和其他人一起來到宇宙生活。
他見到一個和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和人說自己的亡夫和他長得一樣,名字不一樣,性子也不一樣。沒聊幾句,只是讓人摸摸他的臉和頭,再也沒見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伭忽然醒來,第一反應是自己離開人類群體多久了?他立即開著飛船去找,到最后發現自己只身在一片黑暗里。沒有其他人類,周圍全是他不認識的生物。他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
讓我死,讓我死。伭祈求著: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讓我死好不好?好不好?讓我死……
“如果我說我能讓你徹底死亡,你會多提要求嗎?”
伭沒有抬頭。平復情緒后,他望向聲源——一位手握黑色手杖的人。
他說不出話。若是真像這個人所說,它能讓伭徹底死亡,那么,伭意識到:我是不是可以過一次正常人的生活?
“是的。你愿意的話,我會讓你和貺過一次正常人的生活。”
伭請它幫自己,它同意了。
睜開眼,伭看到一頭白發。他往下看,貺和他正面抱在一起睡覺。伭稍微收緊手臂,腦內迅速整理信息:他是剛入職的新人工程師,貺是某個機構的工作人員。
“唔……伭。”貺閉著眼睛迷糊道,“假期多睡會兒,我不想早起。”
“好。”伭吻了貺一下。摸著人的后腦和后頸,進入夢鄉。
如那個“人”承諾的,伭過了一次普通人的生活。雖然偶爾會被噩夢驚醒,但他懷里的人,現在的生活在告訴他沒事了,不會再有了。他和貺一起生活,體檢是常規體檢,貺會對他笑,會主動抱他,和他親熱。他很高興。臨死前,伭握著貺的手,兩人挨在一起,走了。
“你為什么會幫我?”
“因為你一直在說讓我死,想和貺在一起,搞得它們向我投訴,說你很煩,還殺不死。”
“……謝謝。”
拍攝前——
“為什么沒我和安息!”殮葬追著伭貺,要和它好好交流交流。
“你們在下一場!這一場魯飔會來客串!我沒告訴它你會來!”伭貺拼命保住自己的頭部。
“早說嘛~”殮葬微笑著拿出折疊椅,坐下,等著魯飔送上門來。
伭和貺在旁邊研讀劇本。伭問貺,它有沒有這樣做過。貺說自己負責的是把人直接抹殺的任務,這類審訊懲罰的,是隔壁的任務,偶爾它會去幫忙。
“可以一句話概括!”伭貺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后,“雖然很容易讓人誤解,但我還是要說——你殺我對象,我殺你對象,我們在一起吧。鏘!鏘!”
拍攝結束后——
“魯飔!別跑!”
殮葬抄起折疊椅,對著被希拉按住的魯飔就是一頓揍。揍完了,變成一個小團子,窩在希拉懷里委屈地說媽媽。
“殮寶寶,我們去吃豆腐。安寶寶,伭寶寶,貺寶寶也一起來。”
“豆腐豆腐豆腐!”
場地只剩下癱瘓在地的魯飔。伭貺早就跑去吃燒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