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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真實的還是他幻想出來的,平淵始終隱隱記得有一個熟悉的聲音沖破熊熊火幕,在兵荒馬亂之中喊他的名字。他在迷迷糊糊間好像發出了一些微弱的回應,又好像沒有。
那聲音不是喊陛下,喊的是朱筠。
“吱呀”一聲門被撞開,闖進一個雷厲風行的重甲男子。平淵定睛一看,不禁失望垂頭。不是卓禹行。
“你叫……溫容?”來人毫不在意平淵的態度,大大咧咧地自己找凳子坐下,自報家門道:“認識一下,我是卓慎行,荊州府都督,鎮遠大將軍。”
卓慎行?平淵一怔。那不就是卓禹行的兄長嗎?
卓禹行的兄長長他近十歲,卻對政事和王位毫無興趣,據說十來歲時就一直在軍營中廝混。若說卓禹行是草原刮面的罡風,卓慎行就是大江上的濁浪,比起王公貴族更像江湖人。二十余歲操練出戰無不勝的荊州軍,降伏蠻族,統帥大晉西南邊陲的一支驍勇之師。
難道是卓慎行救的他。當時襄王逃竄,確實也說是卓慎行包圍了西市的緣故。
平淵來不及細想,急問道:“卓將軍,是你救朕……救我的嗎?”
“我?”卓慎行聞言一愣,忽然撫掌大笑起來。門外腳步聲匆匆,卓禹行疾步走進殿內。
卓慎行起身迎卓禹行,卻笑得停不下來。
卓禹行不理睬他,先是朝平淵走來給他披上一件外衣,再摸了摸他仍滾燙的額頭,吩咐宮人換一塊新的濕帕,才轉身蹙眉示意卓慎行停下。
“哈哈哈哈哈!禹行,我還是比你多吃了幾年飯,這小家伙果然以為是我救的他。你愿賭服輸,那柄寶劍歸我了!”
“是你要賭,我沒說答應。”
“喂!你!”卓禹行被兄長鬧得頭疼,借口說禁軍擺了酒席要給鎮遠將軍接風,把他趕出去了。卓慎行出去后,他轉身看向床上不知所措的平淵。
“醒了?”
“朕不是故意認錯的……”兩人同時開口。
卓禹行頓了頓,沉吟不語。平淵見他不說話,卻更緊張了,害怕自己的錯認讓他傷心。畢竟先前,卓禹行將他錯認成溫容,他也生氣了好一會兒呢。
原先他總以為卓禹行是尊刀槍不入的鐵羅漢,現在卻怕一點無心的言語都會傷了他。
他看見卓禹行兩只包粽子一般的手掌,心里越發難受,像被拽著一根筋拉扯,一抽一抽地心疼。卓禹行也是會受傷會疼,會痛得失去知覺的血肉之軀啊。
“陛下不必自責。當時為了聲東擊西誤導襄王,臣與兄長易容換服,并不容易看出來。”卓禹行解釋道。
“啊,”平淵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咬著下唇,想去碰一碰卓禹行的手,手指卻遲遲不敢落下,好像不敢觸碰一只脆弱而珍貴的瓷器。過了許久,他才放下手指,仍是離卓禹行半寸,若即若離地輕輕拂過。
“一定好痛。”他的聲音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在卓禹行胸口。
卓禹行從進屋以來提著的一口氣終于放了下去。
自聽到說溫公子醒了,他就一直在害怕,害怕醒來的人不是他想要的那個。
害怕是卓禹行陌生的一種情緒,從昨天開始他卻體會了無數次。從衛通說溫公子被擄走,到在殘垣斷壁中聽到平淵微弱的呼聲,再到持戒告訴他也許溫容會搶回身體。
在戰場上他不害怕,是因為絕對的掌握局勢和自信。而當在乎的人和事脫離掌控的時候,原來就算是他,也會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他捉住平淵小心翼翼的手,將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瘦韌身軀擁進懷里,在如擂的心跳聲中確認,這是他的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