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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淵思緒混亂,心頭彷徨,不知該說是還不是。如果那是朕,那此刻的“我”又是什么呢?百姓們效忠的,所謂平淵帝這個年號,又是誰呢?
他是平淵,還是朱筠?
他絞勁腦汁也想不明白,就算是醉酒的莽漢也比此刻的他更清醒。誰能給他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他手腕一緊,睜著茫然的眼睛向身側看去。
不知不覺間,卓禹行上前了半步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將平淵的手指從拳頭里剝出來,素白的指尖沾上點點血跡。他沒管身在何處,沒管是否有旁人,沒管平淵搖晃的瞳孔,將十根手指牢牢攏進自己掌心。
“那是誰,重要嗎?”卓禹行高大,身后的火盆燒得再旺也只能照到半張臉。他的身形隱沒在繚繞的煙霧之中,唯余一雙鎮定的眼睛,將所有熊熊躍動的火光盡數收歸其中。沉星閃爍,靜夜一般無邊無際的目光撫平了平淵內心的不安彷徨。
“平淵也好,朱筠也罷,都無關緊要。姓甚名誰不過是一個稱呼,來時是你,去時是你,現在在我面前的,還是你。”攝政王說得極其認真,沒有一絲敷衍作假。
嚴肅端方的攝政王不擅拐彎抹角,從來都直來直往,就算是安慰人,也只會說一些直白的真心話。可就是這樣,才能在疾風之中穩穩托起平淵的脊背。
平淵心里好受了許多,反手抓住卓禹行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倦鳥歸林似的投進厚實的懷抱里。
忽然,頭頂上低低地飄下卓禹行的聲音。“小竹子。”
“什么?”平淵愣住。這個稱呼……好像在哪里聽過。
他想起來了。他很小的時候,還不認字。母妃教他寫他的名字,他只會認偏旁,把“筠”念作“竹”,還十分得意地在宮里跑來跑去,告訴所有人,他叫“竹兒”,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小竹子”這個戲稱也流傳了很久。直到他漸大了,知道丟人了,才不允許大家這么叫。
怎么卓禹行也知道這個稱呼。幼稚傻氣的童年回憶突然被喚起,平淵瞬間羞得臉頰漲紅。“你亂叫什么!”
“陛下要是實在在意姓名之事,不如臣這樣稱呼你,如何?”
“朕在意的是姓名嗎,朕在意的是……罷了!”平淵啞然,轉而失笑。
一想到堂堂攝政王突然開起無傷大雅的玩笑是為了誰,他一下郁氣盡消,脫開卓禹行的懷抱,揪住那張冷峻面孔上高挺的鼻梁狠狠一擰,“那你呢,你是什么,卓二狗子?”
卓禹行臉一沉,嘴角一抿。平淵這才察覺到自己有些忘形,忙不迭縮回手,卻又被抓住。
“陛下要是樂意,臣不介意被這么喊一回。”
卓禹行這人,從來冷得像廟堂上的青石梁,威嚴整肅,令人生畏。而今,他雖端著一張臉說話,鼻骨卻微微泛紅。如同山巒之巔突逢大雪,蒼松墜玉,萬年的傲骨為一把綿絮折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