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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禹行聞言,將他抱得更緊。
“卓禹行,你放開朕,朕有些痛?!逼綔Y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被捏斷了,不禁皺眉道。卓禹行卻并沒有一點要放開他的意思,似乎要將他嵌進身體里融為一體。
平淵錯覺都能聽到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澳阍趺戳??朕已經不會離開了,以后都一直……”他耐著性子,拿出往日嬤嬤哄他的十倍耐心安撫卓禹行。
“一直什么?”卓禹行突然打斷他,聲音啞得像進攻前的狼,從嗓子發出低沉的警告。“你不是叫我,忘了這十日,就當從未發生過?”
“啊……”平淵這才意識到卓禹行在介懷些什么。
他哭笑不得,卻又理虧。當時他萬念俱灰,相信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堅持不了多久就會魂飛魄散,去到他早該去的地府。別的都無關緊要,他唯一掛念的,是卓禹行那么害怕他死,上一次已經是萬箭穿心,這次若他再不告而別,卓禹行又該怎么辦。
小時候,父皇剛駕崩時他總不停地哭,半是傷心,半是怨恨。他怨恨父皇為何早早將這沉重的擔子扔給他一個人,他不會,他不敢,他怕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他想,若是他將卓禹行一個人丟下,卓禹行也會怨恨他的。
世上人都視攝政王為大晉的梁柱,可人非草木。卓禹行的背后,空蕩蕩的,他又能依靠誰呢?
他懷著一線不情愿的希望,盼著這十日不夠叫人刻骨銘心一輩子,盼著卓禹行還能抽身。
可連他自己都已經泥足深陷,何況卓禹行呢。要是卓禹行真的身邊有了下一個人,也許他會做一個怨氣難消的鬼,日日夜夜叫他們不得安寧,直把那新歡嚇跑,來一個嚇跑一個,來兩個嚇跑一雙。待卓禹行氣得下來找他,他們再好好算算這筆情賬。
他低估了卓禹行,高估了自己。
思及此處,平淵往卓禹行懷里縮了縮,斷斷續續試圖解釋??蓩蓱T的小皇帝并不擅長認錯,嘴巴又笨,說了許久也說不清自己復雜矛盾的心思。最后他自暴自棄地放棄,將臉悶進卓禹行頸側,委屈地抱怨:“朕就是疼惜而已,哪有這么多旁的。”
“疼惜?”
卓禹行胸腔震顫,發出難以置信的反問。
“不行么?”小皇帝從他懷里爬出來,理直氣壯道:“連街頭的小乞兒,都有爹娘疼。”而你卓禹行卻沒有,所以朕來。
卓禹行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平淵突然聽到一句極輕的話,是幾個陌生的臟字。他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堂堂攝政王,天皇貴胄,教養極好,怎么可能說鄉野村夫才說的粗鄙之語呢。這樣的話,別說是說了,就連聽他這輩子也是沒有聽過的。
可是他抬頭看到卓禹行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那并不是錯覺。
人情緒到極致時,原來任何的錦繡文章都是表達不出來分毫的。只有最原始的、最簡單的表達,才讓最直接的歡喜和動容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