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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一手捏著裙擺提起,望了眼跪在足邊的張眠生。至琴軒不過片刻,幾句打趣的功夫,宮里帶出來的壓抑已然一掃而空。一旁的萬溯眼看翟靜云來到,即刻起身讓出位置,雖未同張眠生一般屈膝跪地,卻也是低眉順眼的溫馴男妻模樣,哪還有半分琴軒掌柜的樣子。
翟靜云撣撣衣角走進雅間,一手捉了萬溯手掌握在手中,坐上了他讓出來的位置。萬溯攏著衣袖,為妻主斟了杯茶送到手邊,這才重新坐下。
一口茶下肚,翟靜云拈了塊糕點送進口中,含混問道:“看王爺的神色,是宮里的事了了?”
李毓垂了眼皮,專心用鞋尖搔著張眠生的下巴,慢悠悠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葉家縱是潑天的膽色,也不敢抗旨不尊。”
負隅頑抗罷了。
這答案早在幾人預料之中,翟靜云吃完了整塊糕點,緩道:“只怕是月余的日子,小眠就要恭迎王妃入府了?!?
為防再有變故,婚期自然是會緊著來,越早讓李毓手握兵權,皇位上的李承晟也好越早安心。這道理幾人都明白,一時靜默,張眠生跪在李毓足邊,怯生生開口道:“眠眠定當好好伺候王妃?!?
雅間中頓時哄笑起來,李毓探腳,張眠生忙仰面去迎,錦鞋的玉底踏在他尚顯青澀的面上,蕩出一層羞怯的紅暈。李毓喝道:“屆時王妃善妒,下令將府中侍奴全數打發了,我倒要看你該如何是好。”
張眠生像一只乖順的幼鹿,被李毓話中預設的可能驚到,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主人的神色,見李毓只是玩笑,這才咕噥般回道:“那眠眠就、就宿在王府門前,您出府時能看上眠眠一眼,便心滿意足?!?
李毓挪開腳,掰了塊糕點捻在指尖,逗弄寵物似的,手指伸去張眠生唇邊。張眠生乖乖吃走軟糯糕點,舌尖靈活,將李毓手指上沾染的碎屑卷了個干凈。
翟靜云同萬溯對視一眼,忍不住笑意開口揶揄道:“眠眠還用擔心這個?你可是身上刺了瑞王府印的,出去了也知道你是誰的人?!?
這一茬當真是最不能提,張眠生臊了個滿臉通紅,求助似的望向李毓。后者也想起來刺在張眠生身上的府印,笑道:“說的也是,我們眠眠當年人還未進瑞王府,就已經在身上長出了府印,當真是求也求不來的緣分?!?
瑞王府的奴印難得,除去李毓貼身伺候的侍從,還未給任何侍奴打下過,張眠生身上的府印自然不是李毓賜的。
這便要論起張眠生入王府的事了。
皇城腳下三千莊,多數是權貴人家的莊子園子,張眠生便是出生于瑞王府的田莊,母親是個不大不小的管事。田莊雖屬瑞王府,而李毓這個瑞王卻甚少過問,府中內務更因無人打理,仍由李毓母妃派來的嬤嬤代掌。自然,張眠生每季一度隨母親入府送賬時,見到的便是這位代為管家的嬤嬤。
瑞王府的奴才們階級也是極為明確的,內宅較之外院更得臉些,外院比起莊子里的要排面的多,是以,即便張眠生的母親在莊子里是個管事,卻是沒法與在王府里當差的下人們比的,自然不必說府印這等賞賜。而任是誰也沒想到,張眠生竟私自比著瑞王府的徽印刺在了自己身上。
此舉一則大膽,二則冒犯主子。王府不似尋常人家,事事皆是隨著宮里的規矩,府印乃是極大的恩賞,尋常人難得一見。也因此緣故,便是張眠生自己刺了,不過是學了個囫圇的形狀罷了。再加上身為奴籍,張眠生平日也難得出一趟莊子,每季入府的日子也并非是能見到李毓的,府印刺上轉瞬就是半年,沒等張眠生自己入了李毓的眼,反倒是先被王府里提選奴才的婆子相中了,這才進了府??蓮埫呱约核酱痰母∮帜睦锉鹊蒙县浾鎯r實的印痕,本就只學了個形狀,又隨著時日洇開幾分,暈得只能辨個大概。待到被人發覺的那日,外院里一時間無人辨出,紛紛道是張眠生此人有異,險些發落了去。張眠生自是有口難辯,哪知道恰巧撞上了李毓回府,烏泱泱跪下去一片,李毓問了始末,打眼一見,便認出了張眠生身上那是瑞王府的徽印,不過只學了個不太精明的形。
就這么陰差陽錯的,張眠生被李毓親口提到內宅伺候,府印的事卻只口未提。而那頭,月樺奉命去查了張眠生的底細,遞給李毓的卻是清清白白、三代家生的結果。李毓犯了疑,本當張眠生是哪方安插進來的細作,順水推舟將人放在自己身邊,可這清清白白的結果擺在面前,只好又將張眠生帶來問話。
等到張眠生跪在李毓面前,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李毓這才知道,這么大的圈子兜下來,竟是這般惹人發笑的原委。
她問:“你想伺候本王?”
張眠生俯首:“奴才夢寐以求?!?
瑞王身側便這么多了個侍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