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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平順就著這個別捏的姿勢捏住那比他手掌還要細嫩的一只腳,把毛巾覆了上去仔仔細細地裹好:“別鬧。”
“我哪有——” 阿姑想要親親他的眼睛,“我好喜歡……”
話音還沒落,就聽見一陣雨點般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阿姑,阿姑!大事不好了!”
他們對視一眼,劉平順手上動作加快,把他另一只腳也從水里撈了出來。
“叢叔,叢叔他要不行了!”
阿姑猛地站起,水盆翻了,水花濺了劉平順一身,水流滿地。
阿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了,這個突入起來的消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明明早上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這樣了?一定是自己聽錯了,一定是的。他拼命想要穩住心神,但是手卻下意識拉住了劉平順的衣角。
劉平順隨著他的動作看去,看見他白生生的腳直接踩在了滿是水的地面上,看得他直皺眉。
“順子。”阿姑叫他,紅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好像落水的人抓到了漂流而下的一根浮木。
劉平順摟著他的肩,胳膊從他的腿下一抄,就把他抱了起來,然后輕輕放到了床上。低頭見那擦腳的毛巾掉在水里已濕透了,就把枕巾扯了下來,裹在了阿姑的腳上。
“沒事兒,有我在呢。”劉平順把他的腳擦干了,找出來干凈的襪子讓他換上,“沒事兒的,別怕。”
阿姑一路上緊趕慢趕,他從來沒覺得這段距離有這樣遙遠過。
等到了叢叔的住所,發現那里早已密密麻麻圍了一圈的人。
似曾相識的景象。
他下意識地看向劉平順的方向。送他過來的劉平順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好像從這個動作上汲取到了什么樣的力量。他走向前,小達祿們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道路,他暢行無阻地走到了叢叔的床前。
盤踞在屋子里的那無言的巨大怪獸現已蘇醒,它蹲在叢叔的床頭,沖著每一個來訪的人發出肆意的嚎叫。
許是因為難受,叢叔蜷在床上,和那怪獸相比,他顯得小小的,幾乎像是它的陰影一般了。
似曾相識。
這個結論讓阿姑感到自己的血液都被凍結了,他往前走著,就像是一個行走的冰塊,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呼吸是如此的滾燙,好像在冰上噴薄出了一團火,他的皮膚都要被那火燒著了。
他不自覺地發著抖,坐到叢叔的床邊。
“叢叔,”他叫他,但是床上那人并沒有什么反應,他又叫得聲音大了一些,“叢叔。”
沒有人應他的話。
那在床上的好像只是一具軀殼,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他的靈魂像是早已被帶走,只剩下沒有用了的肉體倒臥在床,讓那名叫死亡的怪物用以宣召自己的勝利。
阿姑見他沒有反應,內心里很是害怕,他拼命想著上一次和叢叔相處的畫面,但是腦海中卻只有那次在他的屋子里,他伸向他的一雙干枯而顫抖的手。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讓記憶停留在這不堪的事情上呢。阿姑拼命挖掘記憶,可記憶的大門好像在這一瞬間對他封鎖了起來,他拼命的拍門,卻沒有人來開。
他急的快要哭了。這可是見著他一路成長起來的人啊,這可是那人的第一個達祿啊,這可是叢叔啊,怎么可以這樣呢。阿姑含著眼淚咬著嘴唇伸手推了推床上躺著的那人,那人像是一片落葉一般,被推得明顯搖晃了一下。
“哎。”劉平順連忙制止,把他的手捏進了自己手心里。
劉平順站在他的背后,在他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以自己的身體充當他的靠背,身體力行的告訴他,沒關系,還有人會一直陪著他。
阿姑愣愣地看著劉平順,眼神里盡是茫然。
高高低低的小達祿們誰也沒說話,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大的孩子領著小的,一雙雙不諳世事的天真的眼睛,全都注視著房間中間那張小小的床,像是不明白,也像是在期待。屋子里安靜極了。
“嗬嗬……”
寂靜被打破,呼吸不暢一般的喘息聲響起。阿姑撲過去,湊近了叢叔。
“叢叔,叢叔,”阿姑想要叫他,但是又怕自己的聲音太大,“你還好嗎。”
叢叔費力地睜開了他的眼睛,眼神渾濁好像沒有焦距,似是在看著阿姑又像是通過阿姑看到了旁的什么人。自他醒來后,他開始劇烈的喘息,胸膛起伏,努力渴求著更多更多的空氣。
“嗬……”叢叔突然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直挺挺從床上挺了起來,大叫了一聲阿姑——然后又重重地跌回了被子里。
“在呢在呢,我在這兒呢。”阿姑憋著眼淚湊近他,用力攥著他的手,希望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阿姑——呼呼,阿姑,”叢叔劇烈地喘息,“能夠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兒。呼呼——希望,希望你還能,等等我,我馬上就能跟你一起、一起了……”
叢叔的手垂下去,大孩子們難掩悲傷地哭泣出聲,小孩子們不明所以的恐懼于突如其來的變故,掙脫了拉著他們的手大叫著想要逃跑。
劉平順把叢叔未閉的雙眼合攏,裝作不經意般抹掉了眼角的淚花,怪物在房間徘徊,抱著收割的靈魂揚長而去。
塵土飛揚,緊閉的窗縫外有風在呼嘯,阿姑站在房間中央,好像身處一場不會醒來的巨大鬧劇。
過往退場,他生命的一部分也隨之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