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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一樣?你去問問官老爺,打死人的事兒,人命關天,你說跟什么一樣?”有人打斷他的話,語氣生硬。
“這位大哥,你要這么說就不對了,”劉平順被打斷了話也并不覺得生氣,“在現在這樣的年頭,可謂是有糧食才有一切,你們把我們的糧吃了,我們沒得吃了,再過上一段日子,保不齊又是什么樣的情況,沒準兒你們吃下去的就是能救我們命的口糧。換句話說,你們千里迢迢奔到了這兒,要不是這一口糧食,你們說不定還要死多少人,但是現在呢?你們所有人都好好站在這里呢。
“任誰不知道偷糧是大罪?別說今天是我叔不小心、沒注意的時候使勁兒使大了,就是真動私刑,那就是跑到天邊去我們大福村都占理。
“現在這樣的情況呢,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共渡難關才是我們應該做的嘛。不如這樣字你們看行不行,我們這邊呢,不追究你們偷糧的事情了,你們也當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咱們兩不相欠。要是你們一定要去報官呢,我們也跟你們去,只是這糧食,你們得給我們還回來。”
還回來?流民們面面相覷,拿什么還?一早都進了肚子里了。
“不吭聲的話我們就當你們選擇前者了。”劉平順沖他們笑了一下,“來,咱們一起把大哥好好葬了吧。”
一開始沒人動彈,只有劉平順一個人站在場子的中央,他身后是一群事不關己的村民,腳邊蜷著一個枯瘦的男人。阿姑見他們沒人動,自己站了出來。
“你們就算是要報官,也得給這人收拾一下吧!”他走過去,抬起了那男人的肩膀。
一個人動了,漸漸的就有更多的人開始上前來。
看到了他們同伴的尸骨,這時他們反倒不如剛才來得激動。他們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麻木的皺紋,沒有過多的言語,就好像手中的不是他們熟悉的誰而是一段陌生的枯木。他們沉默著,空氣有如實質。
不知是誰把他的眼睛拂攏了,他們把他抬到了一處干凈的大青石上。
而后就不用人再提醒了,他們自發地找來了什么樣的工具開始在地上挖坑。見他們開始動作,有大福村的村民“哎”了一聲想制止,但是立馬在下一秒里被人拉住了,拉住她的那人輕輕搖頭。
昨夜的鐵鳥把這里炸得一怕平坦,豎起的小土包們消失不見,本來涇渭分明的墓地上遍布著深或淺的坑,有不知何時的骨頭在其中歪歪斜斜地刺向天空,這是一塊墓地。墓地終于恢復了它最原本的功能,風水之說在炮彈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現在,這樣的世道,是誰家的墓地還重要嗎,哪片黃土不埋人?
流民們始終不發一言,他們用著不趁手的樹枝挖出來淺淺一個坑,大小將將能夠把那男人塞進去。有頭很大的小孩子想要上前來看個稀罕,但是被他娘死死拉住。
他們往那人的手里放了一小把帶著殼的稻米,再把那人的手輕輕合攏,以祈求那人的下輩子能夠衣食不愁。
有老人抹了抹眼睛感嘆,他這是下去享福了。
前面的人群傳來一陣小小的喧鬧,原來是那男人的手被掰開放入稻米之后,卻怎么也合不上了,那一小把稻米在男人的指尖隨著那些人的動作淅淅瀝瀝掉落下去。看見這一幕,剛才沒有什么情感波動的漢子們這時卻紅了眼眶。一邊罵著真是個窮命,一邊狠狠把他的手攥緊。阿姑站在他們背后,恍惚覺得自己甚至都聽到了骨頭作響的噼啪聲。
簡短到甚至稱不上是儀式的儀式進行完,雙手沾滿了泥土的幾個漢子看向了大福村的人,大福村的人順著他們的目光又看向了劉福貴。
劉福貴何時被這許多人注視過,他一時之間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擺了。他瞄了劉平順兩眼,見他沒有什么其他的動作,就清了清嗓子,結結巴巴地讓大家都散了吧,今天這事兒就算是了了。
人們聽見讓散了,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叫他們回家的意思,這才三兩成群的地往村子里走。
阿姑也轉身準備回去找小紅,劉平順卻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
“干嘛?”這不都結束了嗎。
“我找他們問點事。”
劉平順說完,就跑去了流民所在的那一個小角落。阿姑想跟著去,就被人拉住了衣角。
“?”他轉身一看,竟然是王阿婆。
“我回家把家里剩的,還能用的東西都拿上了。”王阿婆身后背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包袱被里面的東西撐開,顯得奇形怪狀的。
“拿這些干什么?家里不用了嗎?”阿姑不解。
王阿婆卻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站在流民中的劉平順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