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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花光了全部的錢。
以至于最后沒有辦法住客棧,只能在這個破廟中勉強容身。
今天就是小紅截肢的日子,這是個大事兒,是大日子,本來是準備大家一起陪著她的,可因為實在是沒糧入口了,大人還好,總不能小孩子也跟著一起挨餓,于是只得兵分兩路。一邊去看病,一邊去借錢。
劉平順準備去找他那個不算爹的爹了。
一開始準備往平安鎮走,也是報著這樣的打算,暫且不論這人靠不靠譜,至少能在最不濟的時候,還有個人能照應一下。劉平順現在就準備去找他爹了。
“你一個人可以嗎?”阿姑替他系上衣服的帶子,“要不明天再去得了,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劉平順叫他安心:“那能有什么事兒,再怎么樣他也是我爹,總不能見了我就把我給趕出來。”
話雖這么說,但其實心里還是沒底。自從他爺跟他爹斷絕了關系,他就再也沒見過他爹了,對于他爹的印象也停留在了五年前的那個夏天。只記得他爹最是愛穿那種綢布做的褂子,松松垮垮趿拉著一雙黑緞面的千層底布鞋,見人三分笑,一年四季手里都搖著個扇子。
劉康。
雖然不知道他這個爹現在住在哪兒,但是劉平順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他。對于這事兒,他心里有底。
高臺中間坐著個十幾人的評彈班子,吹曲兒的人緊閉著雙眼,搖頭晃腦吹得嗚嗚呀呀,在評彈班子的左邊是演皮影的,右邊是唱戲的。
臺子底下有穿紅的,掛綠的,頭上頂著珠翠的,腳上踩著高蹺的,胸前背著個香煙匣子的,手里拎著長嘴兒茶壺的,他們穿梭在棗紅色的八仙桌之間,腳步又快又穩。
“開!”
“大,給我來個大!”
“這他媽什么手氣,真臭!”
桌前的人們每一個都紅著眼,形容癲狂。他們已經玩兒了整整一夜。
賭坊天亮關門,這是規矩,眼瞅著這就快天亮了,這是能否轉敗為勝的關鍵一局。隨著人們叫喊聲的變大,喇叭沒聲兒了,皮影不動了,戲子下臺了,茶水不續了,香煙不抽了,輸光了的人漸漸匯聚到最后剩下的三桌上,人墻圍得越來越厚,燭火在暗流涌動的空氣中跳躍,沒有一個人再講話。
劉康贏了三局,輸了三局,勉強算得上是不勝不敗,一串串的銅錢就擺在他的面前,和來的時候一樣,沒有增多的跡象,這讓他覺得十分沒勁。不刺激,不好玩兒。
他是背著那個婆娘來的,那女人去看她剛得的小孫子了,她出門了,這才讓他瞅準了個空兒溜出來玩兒上兩把。她看自己實在是看得太緊了,要不是這次生了個小子叫她過去看看,還不知道下次出門要到什么時候。
最后一把。
玩兒就玩兒個大的。
他把錢往前面一推,看了那荷官一眼。
“爺,您這是……?”荷官的眼神里帶著點詢問的意思。他捻著胡子點了點頭,然后在周圍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中,伸著手指點了點那堆錢,裝出來一幅高深莫測的樣子。
黑漆漆的色盅在荷官白生生的手中翻飛,清脆的碰撞聲不絕于耳,除此之外,偌大一個屋子里落針可聞。劉康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吹著茶葉沫子,嘴邊噙著一抹微笑,眼睛看也不看那荷官搖出花兒來的色盅,就只盯著眼前的景泰藍茶杯瞧個不停,好像那才是吸引了他全部心神的東西。
“爺,開嗎?”旁邊的人問。
劉康揀起來塊點心塞進嘴里,又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漱盡口中的甜味兒,拿帕子仔仔細細擦干凈嘴,這才漫不經心道:“開吧。”
烏木色盅扣在桌面上發出噼啪一聲響,隨即就被更大的抽氣聲掩蓋過去。待眾人定睛一瞧,道喜聲便不絕于耳。
劉康沒有看那桌子,但是只憑周圍的反應他就足以明了。
這不就贏了。
待他斂好情緒,站起身來,沖著周圍一圈人拱手。
“同喜同喜同喜,改日請大家一起喝酒!”
這時,有小廝跑進來。
“劉爺,有人找你。”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