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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在我16歲的房間里,銀波蕩漾的天空頂,奢華的擺件,還有那地上飄落的現金,我閉上眼深深呼吸,激動的心情才得以平復。
父親還沒被抓,家中生意也沒出事,我還是那個榮家的少東家,但是我也知道一年后,會發生什么。
起身踩在地毯上,我冷靜地適應了會兒,當魂魄太久,再回到人身很不適應。
打開手機看是星期五,想了想沒打算曠課。
豪華寬大的浴室里,金黃的地磚映著璀璨的燈光,透出一股奢靡的味道,這就是現在的榮家,巨大的洗漱臺前的鏡子里映出一個偏瘦的少年,下頷線帶著凌厲,丹鳳眼透著一股桀驁,正是肆意的年紀,多少年沒看到這樣的自己了?
我的心情非常復雜,各種各樣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心里想要報復的暴虐和重生一次的驚喜,接連而來,我有些驚嚇自己心態的扭曲。
收拾了一下,提起一本書都沒有的書包出門,按著以前的習慣去徐樓吃了頓早餐。這棟別墅里只有我一個人住,我父親的生意很忙,常住在市中心,他也很少來看我,但是每周都會給我打錢,父子之間的聯系主要就靠這種錢財。
我走的很慢,腦子里不斷捋著未來幾年的走向。
若是沒有先前的一生,就我這樣一葉障目的,最終結局,注定是死。但是我都知道了,我重新來過了,我會讓那群人全部付出代價,不要說他們現在沒對我做什么。
我絕對不會因為他們今生沒有對我做那些事我就原諒他們。我不僅會報復他們,我還要讓他們的家族付出代價。
當初榮家的破產,現在想來和他們幾家脫離不了關系。南城有多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缸∧铣荊DP增長的也不過幾個企業,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偏偏這幾家的后輩都在一所學校里。
而在這幾家之中,榮家為首,李、陳、王其他三家也站得穩。但是樹大招風大概就是上輩子的榮家吧,榮家的發展讓很多人眼紅,我的父親那里毫無可抓的辮子,我就是榮家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污點,逃課打架惹事,但是我的父親很保護我這個唯一的兒子,除了這個圈子里的,很少有人知道榮氏的老總有個兒子。
現在想來,井底之蛙。
從來沒有關注過父親的生意,從來沒有看過國家經濟發展的方向,從來沒有想到榮家會倒,呆在學校那座象牙塔下,從來不知道榮家群狼環伺,只有父親一人苦苦支撐。
*
南城一中是當地最好的學校,但學校里有兩種人,學習好的,家里有錢的。
我和那群殺害我的人屬于后者,而走在我面前,骨瘦如柴的這個人屬于前者。他的身影大概就是女生口中的背影殺手,藍白相間的校服在他身上過于寬大,風鉆進他的袖口,好像里面中空一樣,腳上是一雙快要磨破的帆布鞋,但衣服和鞋子都很干凈,配上他姣好的容貌,挺直的脊梁,倒是沒有那股窮酸氣。
他就是關青,上輩子幾乎和他沒有交集,但是如今我光看他的背影,就能認出他。在我死的時候替我發聲,奸了我的尸體,又安葬了我的那個人。
我對其他人的想法很明確,但是他卻是一個讓我煩擾的存在,當初是魂魄的時候,我并不覺得他的行為有什么,但當我再次回到我的身體里的時候,這感覺就很不好了,我似乎真的體會到他對我的侵入。
我有足夠的信心讓其他人付出代價,但我確實還沒想好怎么處置他。
他替我發聲,但奸了我,又在最后被輪奸,好像一段因果循環。
走到教室的時候,那幾個和我此時還相處的很好的人都已經到了,正在班級里公然追逐打鬧,李星燁高高舉著一個本子,還大聲朗誦著,“爸媽,我很想你們,我會考上大學的...喲喲喲”他的聲音拐彎抹角,一種嘲諷和侮辱,在整個教室里回蕩,其他不敢惹他們的人都縮在一旁,不敢出聲,也沒人站出來說什么,雖然都知道那是關青的東西。
我跟在關青后面,當即就看到他背影僵在原地,垂在一旁的手攥成了拳,如果我猜的不錯,他的眼睛一定紅了,不過說話的聲音還算冷靜,“請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你說是你的東西就是你的嗎?你叫它一聲,它會回你?......誒!榮哥兒,接著!”
正看著鬧劇的我,瞬間就被拉入其中,那個黑皮筆記本越過關青徑直向我沖過來,我條件反射的伸手一抓,拿到了手里。關青立刻轉身,他隱忍痛苦的表情完全展現在我面前,眼睛真的紅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都不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哭出來。
說實話,本來我并不想逗他,但是我的計劃還沒開始,我依舊是和李星燁他們一樣的人。
而且,他這副樣子莫名讓我一陣煩躁,那種想把他困在自己領地內往死里欺負的煩躁。
我靠到門框邊,忍著不知名的情緒,戲虐的看他,掂了掂手里的本,說“想要嗎?”
班級一下子更加安靜,我知道是因為我的身份,作為南城首富的獨子,我光站在這里,就能夠讓他們噤聲,更何況我要參與這場校園欺凌的游戲,如果不出意外,按照上一世,這個脊背挺拔,修長清雋的人將會跪在我的腳下。
這是我第一次欺凌他,也是唯一一次,上一輩子的我,雖然和李星燁他們混在一起游戲時光,但我并沒有恃強凌弱的愛好,我的行為當初也只是為了應和我所在的這個圈子的常規罷了。
“還給我。”
他的聲音有不易察覺地深沉悲傷,一種少年人的傲氣藏得很深,但瞞不過我。
“怎么和榮哥兒說話呢?”李星燁一腳踹上他的后背,當即他就趴在了我腳下,臉部觸到了我的腳面。
班里的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旁觀的人三三兩兩的都偷偷跑了出去,生怕惹禍上身,沒有一個人愿意在這時候出頭。
趴在地上并不雅觀,可要是他做,卻別有一種滋味。他就像那種深山中天地靈氣孕育的青竹一樣,樣貌、氣度不在任何人之下,自有一種不卑不亢的感覺,可是現實格外的苛待他,他低在了我腳邊。
我驀地體會到了一種高高在上時的舒爽感,一種強者凌駕于弱者之上的快感,原來是這種感覺。
“嘖,求求我?!?
我腳面輕抬,就在觸上他臉的那一刻,他迅速起身,“那是我的本子?!?
他有些惱羞成怒,又無可奈何。我死后跟在他身邊很長時間,大致了解他的情況。
現在是高二下半學期,他唯一的親人奶奶此時心臟正出現問題,在醫院里,關青家里窮的很,醫藥費對他來說是不可能承受的巨款。這也是他為什么不反抗的原因,他不能再讓他奶奶有多余的擔憂,他唯一的出路只有兼職賺錢和考取高分順利高考,所以他愿意息事寧人,不多事。
他比我矮一點,我斜倚著,倒是和他平視了。
“求我。”
關青臉色更加蒼白,但他身后的李星燁一眾人卻是興致高昂,對這場以強凌弱的場面充滿了興趣。
一個叫王天楓在后面一掌狠狠抽上他的后頸處,聲音大的響徹教室,關青猝不及防的往前傾倒,剛剛好撞到了我的懷里。
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只覺觸碰到了一顆毛茸茸的頭顱,居然讓我感到一種安心感。
“操!”李星燁最先反應過來,直接提起他的后衣領拽離了我的懷里,“榮哥兒沒事吧?”
我自然而然地想說“沒事兒”,又生生憋了回去,因為下一秒李星燁就要抬腿踹他。
“別動他!”
李星燁動作頓住,“榮哥兒?”
我一副藏著后招的樣子擺手,“人家學霸都投懷送抱了,我們總得憐香惜玉吧。”
“噗”
“哈哈”
“......”
隨我說完就是一陣不懷好意的笑,我面上不顯,心里卻對這群人越來越反胃,因為他們在殺死我時也是這副嘴臉。幸得我現在的心性已經成熟,沉得住氣,我看他們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但我也得裝的和他們一樣。
李星燁將人往我這邊一推,開玩笑說,“榮哥兒,那你可得好好對我們大學霸啊?!?
我單手摟住人,又惹來一陣起哄口哨聲。
關青此時沒有被調戲的羞愧,只有麻木的無力感,他漂亮的眼睛沒有神采,在被推搡中臉色慘白,只有那緊握的雙手表示著他的隱忍。
我勾唇一笑,緊了緊手,卻驚訝這人柔軟的腰肢,關青明顯感覺到我的動作,條件反射地掙開躲到一旁。
那一刻,我心里浮現了一個念頭:就這樣,禁錮他,掌控他。
我手里還拿著他的日記本,但恰時上課鈴聲響起,我一回座位,其他人才都散開。也沒再糾纏關青,似乎只是結束了一個游戲。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著老師講授高中知識,只覺恍然如夢,不真實。
沒什么收獲地坐了一天,想了許多其他事,順好了思路。
我決定,徹底徹底換個環境,從新開始,從頭布局。
放學后,我提起書包往外走,還鬼使神差地拿了那個日記本。
還沒走出教室,就被李星燁勾住肩,“榮哥兒,無界來了一批新的,那經理特意告訴我,都是雛兒,去不?”無界是一個酒吧。
我脫口而出,“不去?!?
“別啊,你不是最喜歡這種嗎?水靈的很,男女都有?!?
我這才想起前生我16歲時的瘋狂,年紀不大,玩得比我爸都開。
不過我真的不想去,看了一天這些人,我真怕忍不住一刀子刺進他們的身體里。
但不能,還不到時候。
我正想用什么借口,就看到了裝好書包的關青從前門走出。
我一拍李星燁肩膀,“找什么雛兒啊,這兒不有現成的嗎?”
“誰?”順著我目光看去,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壞笑,“榮哥兒,牛逼,我倒真想看看這好學生躺在你身下發騷的樣子。”
他的話完全沒壓低聲音,靠邊走的關青瞬間僵在原地,我終于看到了正常人該有的恨意。
李星燁對關青并沒有太大的興趣,不過是個一時興起的逗玩對象,他估計真的想趕緊去付錢找個新鮮的,喚了幾人離開,“榮哥兒,走了”又沖關青吹了個口哨,很快遠去。
晚霞映滿天空,教學樓的西頭以此為背景,美的像畫,而關青一身青嫩的校服,白藍相搭,polo式的衣領扣子系的工整,站在那里,眼尾勾著悲憤的紅,似漫畫中的完美的少年,一種生機與蛻變的氣韻。
我看向他,呼吸一窒。
困擾我前生和今天的問題此時有了答案,我要將這人永遠困在自己身邊,除了自己,誰也不能動他。
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但我知道,關青這個人,歸我了。
“你...”關青嘴唇在發抖,看來真的被嚇到了,抓著單肩包的手關節泛白。
我走近一步,他居然一下子跌到了地上。
“你不能......”他神情驚慌失措,像天使跌下了高堂,可我只覺還不夠。
因為他這副無力隱忍的態度和前世強奸我時的樣子一模一樣。我竟感到生氣,為什么這個人總是沒有能力反抗發生在他身上的不公?
我居高臨下俯視他,“跟著我”而后轉身往校外走。
我不擔心他不跟上來,因為他的日記本還在我這里,而且他這種人,沒有充足能力的前提下絕對不會貿然反抗,我發現很多像他這種人總是考慮的過多,瞻前顧后。
果然,他和我保持著十米的距離一路跟著,在走近我的別墅時,他終于忍不住跑起來追上我,手足無措地拉住我的衣尾,哀求,“不要...求你了,我們無冤無仇,我...”
“有”
“什么?”他愣住。
我沒回答,“你要是還想要你的東西就跟進來。”
他停在原地,沒動。
我已經開門進入院內,沒聽到他的腳步,向后轉頭,說句,“你奶奶是不是生病了?”
話音一落,關青就猛地看向我,眼中兇光畢現,像蓄勢待發的野獸,下一秒就要咬斷我的血管。
我笑,這樣才對,這樣才是一個正值青春年歲的人該有的尊嚴。而這也是我想要的。
“你想干什么!”他沖到我面前,竟然揪起我的衣領,手上青勁爆起。
我毫無波瀾的看著他,看著被生活所困的關青,說“關好大門,跟我進來。”
“你不要太過分!”他大吼。
“一分鐘,我希望我可以在客廳見到你?!?
我輕易掙開他的手轉身回屋。
書包隨手扔到沙發上,倒了兩杯果汁。
一分鐘未到,他就進來了。
“請坐,家里沒熱水,只有果汁。”
“不必了,你...”
“坐?!蔽掖驍嗨?,后傾在沙發上看著略顯狼狽的人,他近乎艱難地移動,才坐到環形沙發最邊緣。
我心里好笑,嚇著他了。
“你想做什么?”關青問。
“這個日記本,考上大學,你奶奶的健康,這些是你想要的?!?
關青臉色已經極其難看,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強忍鎮定怒視我。
我喝了一口果汁潤喉,開始和他表露目的,“日記本我會還你,而且可以出錢給你奶奶治病,也可以將你轉到首都市順利上完高中?!?
他愣住了,眼中的光忽明忽暗,良久,“你要什么?”
“你能給什么?”
“我的學識,我的能力,我會......”
我再次打斷他,“我不需要。”
關青有了羞愧,但很快恢復正常,放在雙膝的書摸索著褲料。
“我可以出錢為你奶奶治療,包括手術治療一系列費用,也能給你最好的學習環境?!?
“代價呢?我嗎?”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平日的無力,一種被現實打得遍體鱗傷的無助。我感同身受,因為我在前世就是看著我家的結局卻毫無他法。
只是我重新來過,可以改變一切,關青卻依舊如當初的我。
我聽到他自嘲般的反問,想起我如今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倒也不覺得他這語調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