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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嘶啞如同深淵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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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納維背靠著單薄的木門,不知道這一切的意義是什么。
他的朋友們,里昂、勃朗特、西麗雅、希薇,他們都死了,尸體就倒在這個副本的某一處。迷宮似的地下只剩他一個活人,還有飲血的屠夫。
對方一聲命令,他腦中一片空白,理智的弦崩斷,他無目的地跑進了那條比羊腸更幽窄的隧道,重新進入了副本深處,離逃生的工廠大門越來越遠。
他躲進了一個房間里,機緣巧合,這個房間竟然亮著一個燈泡。桌上有紙有筆,顯然是一個重要的線索地。
但此刻線索已經不重要了,僅剩的一個活人也不再有解密的心思。納維徒勞地抵著門,眼前有一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色彩,像展開的走馬燈。
刻意放大的腳步聲最終停在了他背后,隔著一扇毫無作用的木門,納維仿佛聽到了電鋸上的血珠滴到地上的聲音。屠夫的陰影墜下,密不透風地籠罩了他。
意識似乎有短暫的缺失,朦朧中聽到了敲門聲——并非屈起指節彬彬有禮地敲擊木門的聲音,而是一個更尖銳堅硬的金屬物體在門上輕撞——分不清這扇門是怎么打開的,大腦再度開始識別事物并續上記憶時,納維已經癱坐在了房間里的圓桌上。
他修長的小腿搭在地面,屠夫站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掌提著電鋸,一只手撐在了他身后。
如果忽略對方身上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味的話,這個姿態竟然是帶著曖昧色彩的。
納維被困在由屠夫身體組成的堡壘里,他的身體沒有太受空間的限制,靈魂卻在蜷縮。
網格的遮擋下,屠夫眼睛的位置是一片陰影。他和屠夫對視,像看見了一片深淵。
里面滿是厲嚎著的不甘的靈魂。
血鷹、腿骨、殘破的人頭……那些血腥的死亡場面在納維的腦中重現,錯雜交疊,令他眼前浮上一層血色。
屠夫的手掌握住了他的下巴,逗弄般的揉了兩下之后,轉而搭上了他的脖頸。
納維的脈搏在他掌心下跳動,感受到威脅一般,放輕動作孱弱地跳動。納維無意識地屏住呼吸,恍惚間看見了里昂、希薇、西麗雅和勃朗特。
他們站在屠夫身后,他們在對他招手。
納維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空氣中忽然多出了一股極微妙的香氣,淺淡的,清新的,像曠野里呼嘯的風掠過時留下的味道。
這股味道與這個血色地獄全然不符,它格格不入,帶著能觸碰到人臉頰的溫度在房間里流動,沖淡了陳舊的灰塵味和滿鼻子的血腥。
屠夫搭在納維脖頸上的手一頓,他歪了歪頭,無聲地聳動鼻尖。
與納維強作鎮定的表情不同,藏在他后頸深處的某個器官在死亡的恐懼下不甘寂寞地叫囂,仿佛要逃離這具軀體一般,前所未有地散發出強烈的信息素。
這股氣味甚至超過納維剛出生的時候——新生兒的腺體發育不全,無法主動閉合腺囊,導致Alpha和Omega們在嬰兒時期身上總是似有若無地飄著香氣——莢蒾的氣味穿過覆蓋在納維臉、頸已經半干凝固的血液頑強地傳遞出來,撲了近在遲尺的屠夫滿臉。
當判斷出這股氣味的來源后,老頭面具下,屠夫驟然露出了極度驚喜的神情。他的眼睛瞇著,像被用特殊手法擼過的大貓一樣,身體一動不動足足三十秒,狂熱地享受這份意外之喜。
而納維,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無論是他不自覺散發的信息素,還是屠夫變態的表情。
直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屠夫的手松開,電鋸砸落到了地面。納維脆弱的神經在這聲突兀的撞擊里幾乎崩斷,他意識到屠夫用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徹底覆蓋住他的后頸。
腰上傳來的力道和鐵鉗沒有多大區別,納維近乎認為自己就要被以這種方式攔腰折斷。腰部肌肉在屠夫的手指下泛出酸麻,接著,納維的大腦也有了這種感覺。
強烈的麻痹感,像是靈魂脫離肉體的過程。納維在朦朧中產生一個想法,他早已經死了:死在圓形大廳,死在某一條窄小的通道,或是廢棄工廠的門口。此刻的茍延殘喘不過是他的幻覺。
但等納維間斷性地從這種恍惚感中脫離,猛地嗆咳一聲,他發現自己聞到了一種味道。
比他不自知散發出的莢蒾香味更強烈百倍,兇悍的,淫膩的,屬于屠夫的信息素仿佛一條巨蟒。它滿身血跡,在這個房間游蕩,最后順著納維的雙腳往上裹纏住他,一點點收緊,讓人難以呼吸。
那是曼德拉草的氣味。
這種植物軀干的每一部分都含有毒性,它有鋸齒狀的葉,深埋地下形如人體的果。它的毒性由致幻和興奮劑組成,在歐洲中世紀被廣泛地用于外科麻醉和助興春藥。貴族夫人們把它的果實曬干,就成了個娃娃的形狀,放在床頭用來求子。
無論是外科手術又或者求子工具,曼德拉草總是與生命的來往聯系在一起。早在中世紀之前,它已是故事中術士和巫師制藥的必備品,傳說中長在絞刑架下的曼德拉草毒性最強,因為它們由將死男人的精*灌澆。
藥農中也有它的傳說,如果握住曼德拉草的葉子將它連根拔起,那么深埋在地下的果子會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它人形的果實仿佛是由無數枉死的魂靈構成——在這一點上它的氣味天生適合于殺人如麻的屠夫。這種恐怖的、難以形容的信息素飄散了整個房間,昏黃的燈泡都黯淡,屬于莢蒾花的香味怯懦地蜷縮成了一小團,被包裹在曼德拉草的根莖之下。
極致緊繃的情緒中,納維的大腦由生理機制調節,他受來自屠夫的信息素擺布,意識昏昏沉沉。
像是在黑色的水中沉浮,納維注意到屠夫眼中的深淵離自己越來越近。他只感受到自己的后頸被人牢牢托著,使他不至于溺斃。
幻覺中,屠夫撕開面具殘破的下半部分,親吻了他的嘴唇。
似真似幻的血腥味里,納維失去了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