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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幼子皆比長子要得母親寵愛,姚府也不例外,老太太對四老爺便偏疼偏愛的很,不僅平日關愛有佳,還將自己的親侄女聘給了四老爺為妻。三姑娘姚錦紅也水漲船高,又難得的嘴甜人俏,容貌也隨了四老爺,故而極得老太太喜愛。
所以這嬌心院雖是四房嫡女所住,可也布置的玲瓏有致,風景如畫,雖是比不得依弦院五步一廊,十步一閣的雅致,但卻絲毫不比大姑娘姚錦玉的珞瑜院差。
說起來,姚府的頭三位姑娘,年紀相仿,二姑娘姚錦芳是庶出的二房所出,只比姚錦玉小了兩個月,而姚錦紅比二姑娘又小了三個月,眼見著明年三位姑娘皆要及笄,卻因姚錦玉的親事遲遲未定,累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也都尚未定親,故而如今姚府的當務之急,便是這幾位姑娘的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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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
錦瑟進了嬌心院,姚錦紅已得了丫鬟通報迎了出來。
今日姚錦紅顯然也精心打扮過,她穿著一件橘紅色衣裙,前襟繡著白玉蘭,腰間系著一條紫金腰帶,掛了同色宮絳綴白蓮玉佩來壓裙,從八幅的裙擺上繡著精致的米色杏花。烏發用彩金帶子向上攏起分股纏繞梳了個流云髻,鬢角尚插著六朵赤金嵌紅藍寶石的簪花。
她身段已初見少女玲瓏,圓臉蛋,柳葉眉,單眼皮卻極是明亮,五官雖不算出色,可卻被這一身裝扮趁出了八分的嬌美俏麗來。
眼見轎子進了院落,她咯咯笑著已步履輕快地下了臺階扶住了從轎子中出來的錦瑟,脆聲道:“將才聽金珠說四妹妹已醒來了,我還琢磨著去瞧妹妹呢,卻又恐反倒累了妹妹休息,沒想著妹妹自己便就來了,四妹妹可真是稀客呢,快叫姐姐瞧瞧……這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呢,怎不好生躺著。嗨,瞧我這腦子,四妹妹這定然是惦記著給祖母拜壽,這才撐著起來的吧?這也難怪祖母平日總夸妹妹,叫我這做姐姐的都吃味,如今見妹妹這般,往后祖母再夸妹妹你,三姐姐我啊,便都做那鋸嘴葫蘆,再也不吃味捻酸了?!?
姚錦紅滾瓜子倒豆子地一口氣說罷,卻是連氣都不帶喘的,偏她聲音清脆悅耳,倒不叫人感覺聒噪,反被她歡快的語氣感染。錦瑟聞言便回握了姚錦紅的手,笑著道:“三姐姐慣好打趣我,我又是個嘴笨的,哪里還敢往三姐姐跟前兒湊啊。”
白芷便也笑著道:“若往后三姑娘不再捻酸吃味,都成了鋸嘴葫蘆,老太太還怎么笑口常開,那可真出了大事了?!?
姚錦紅聞言便笑的越發明媚,嗔著錦瑟,道:“四妹妹嘴笨,哪里還能教出這等刁鉆的丫頭來。妹妹快隨我進屋,院子里風涼,莫再受了寒?!?
錦瑟隨著姚錦紅進了屋,丫鬟銀珠奉上茶,便聽姚錦紅笑著道:“四妹妹先侯我一侯,我這里還有兩頁賬目,待對完咱們便一道去給老太太賀壽去。”
錦瑟自是笑著應了,姚錦紅便在靠南墻的大條案邊坐下,蔥白左手輕翻賬冊子,右手在金珠算盤上噼里啪啦打個不停,赤金的珠子撞擊,聲音清脆悅耳,如同音符跳動。
錦瑟微笑地望著,抬眸間屋中景致入目,金燦燦一片,莫說是小些的擺件皆屬赤金打造,便是那日用的托盤、面盆等物也皆選的是鎏金器皿,叫人直晃眼睛。
姚家本便系出商戶,祖上數代經商,雖讀書人也有,但皆未曾中舉,只到了錦瑟祖父一輩,這才一躍出了狀元郎,這使得姚氏掀起一股讀書熱潮,只可惜菩薩作弄,似只開了姚鴻一脈的讀書竅,姚氏其他子弟便是再用功最多也就中個三榜末流進士,再未有出眾的了。
姚禮赫如今雖是六品同知,但官職卻是用銀子買的不入流小吏,若非有姚鴻在朝的人脈,他不可能升至此位。只按大錦的規矩,為官便不可從商,故而姚禮赫當了官,這姚家的偌大生意便都交給了其胞弟四老爺姚禮正,也就是姚錦紅的父親。
許是受家境影響,姚錦紅自小便精明于生意之道,當年周歲抓周便是直奔那金算盤去的,這兩年她年歲大了,其父見女兒算賬的能耐竟是比賬房先生都精上幾分,便將一些不要緊的賬目交由姚錦紅核對,見她干的好,甚至撥了兩間鋪子給她打理。
前世時,錦瑟總覺姚錦紅身上帶著一股銅臭味,勢利貪財,必定也有商人見利忘義的通病,加之她和弟弟本便由宗族判給了長房教養,大夫人吳氏,又和四夫人小郭氏不對付,所以錦瑟便也從不親近姚錦紅。
如今想來,前世會落得那般結局,也是她自己不明是非,自負清高造成的?,F下涅槃重生,倒似洗凈了雙目般,許多前世深以為然的,如今卻都有了相反的看法。
姚錦紅雖是愛財,但瞧著她這滿屋子的金碧輝煌,瞧著她將自己丟在一邊,隨性而為地撥弄著算盤,再想著姚錦玉每每討好,故做親近的模樣,錦瑟倒覺這位三姐姐不失真性情,不失自信和風骨。
錦瑟這邊想著,那邊姚錦紅已啪的一聲搖停了算珠,將賬冊合上交給一旁的大丫鬟金珠,交代兩句起身走了過來,笑著道:“叫妹妹就久等了,今兒妹妹穿的倒是喜慶,平日總見妹妹穿那素色,渾不似小姑娘,如今這般便對了,這穿的鮮亮心情也能鮮亮著,我瞧妹妹今兒氣色便好?!?
錦瑟聞言便掩著嘴笑,歪著頭道:“三姐姐說的是呢,只妹妹都沒壓得住這鮮亮衣裳的首飾上身,這鮮亮衣裳總還是金頭面壓的住,妹妹可只頭上這一副赤金頭面,可也不能天天地都戴同一副頭面吧,以后少不得來借三姐姐兩根金步搖添個彩兒。”
姚錦紅聞言便將面色一肅,擺手道:“不借不借,妹妹還是穿素色的好看,仙子一般清麗脫俗呢?!?
姚府誰人不知三姑娘姚錦紅是個只進不出的主兒,錦瑟和丫鬟們見她一副生恐人搶了她般的緊張模樣無不失笑,銀珠給姚錦紅披上大斗篷,錦瑟便也站了起來,兩人相攜著往外走,錦瑟便道:“老太太生辰過了,接著府上還是要喜事連連的,三姐姐不借這首飾,妹妹可如何是好,現下再稟了嬸娘去做,卻是來不及了?!?
姚錦紅聽錦瑟這般說不覺目光微微一閃,尋常錦瑟并不和她親近,今日非但進了她的院子,而且行事說話也透著一股不同來,她本就心中有疑,現下聽錦瑟話中有話,便心思一轉,笑著道:“妹妹此話何解啊?姐姐怎不知府上近來有什么喜事?既不是誰的好日子近了,那便是……莫非大姐姐的親事要定下了?”
錦瑟便打趣道:“大姐姐的親事嬸娘都不急,怎我瞧著三姐姐倒是急了呢?”
姚錦紅被錦瑟狡黠的目光一瞧,只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都被她瞧透了,面上一紅,作勢去擰錦瑟,錦瑟笑著避了這才道:“也是王嬤嬤偶然聽聞,嬸娘的秋棠院已連著叫了三個月的糖醋菜式了……廚娘們都在說大夫人只怕又要為姚家添丁了呢?!?
二十七章
姚錦紅聞言愣了一愣,平日錦瑟只和大房的姚錦玉走的近些,對她便只是客套有禮,她是個精細人兒,也知錦瑟瞧不上她的身份和市儈。她又覺錦瑟清高自詡,也不稀罕拿了熱臉去貼人家冷面,故而今日見錦瑟驟然來訪她便覺著奇怪,又觀錦瑟行事皆于往常不同,便動了些心思,如今再聽聞這話,更是心頭一跳,接著才拍著手道:“呀,這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嘛,要說這也是大伯父的老來子了,真真是大喜事呢?!?
錦瑟便道:“是呢,不僅如此,怕是連惜戀緣的那位也喜事將近了呢。”
她言罷見姚錦紅目光閃動,便未再多言,倒是姚錦紅半響才似反應過來,道:“這子嗣說不來便罷,一來還成雙成對的,如今惜戀院的有了身子,只怕長房又要多位姨娘,添兩位新人了……”
言罷,她卻是拉了錦瑟的手,親熱地道:“姐姐一直想和妹妹親近,也好沾些書卷味,去去這身上的銅臭,只無奈妹妹老呆在院子里不出來,以后妹妹可要常來我這里走動才好?!?
錦瑟便也笑了,眨巴著眼睛道:“三姐姐身上哪里就有銅臭味了,快叫妹妹我聞聞這銅臭味兒是怎樣的呀?!闭f著便翹著鼻子往姚錦紅懷里湊,直惹的姚錦紅咯咯地笑。
兩人到老太太的福祿院時,姚老太太郭氏剛收拾齊整被四夫人小郭氏扶著出了內室,她今日穿著一身暗紅紋金線祥云壽字暗紋的衣裳,半白的頭發用發膏子抹過,齊整整地盡數籠在頭頂,并了假發盤了個福髻,上頭插著牡丹赤金頭面,鬢角還插著一朵新剪的大朵墨色菊花,趁的倒是年輕了幾歲。
錦瑟和姚錦紅上前見了禮,姚錦紅令丫鬟奉上壽禮,卻是一條她親手繡制的褐紅色抹額,上頭繡著的祥云圖案似會隨著光影聚散流動一般,甚為精致。郭氏當即便稱贊了兩聲,被姚錦紅磨了兩句,便由著她爬上羅漢床親手給她系在了額頭上。
福祿院的大丫鬟雅冰拿了把鏡,郭氏照了照,又夸了姚錦紅兩句。
錦瑟便笑著道:“三姐姐只怕早算準了今兒老太太要穿這祥云照壽服,抹額不僅繡的好,更難得的是和老太太這身衣裳配,一會子客人們想不注意都難,還不都得問問老太太這抹額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三姐姐這心靈手巧的名聲是遮也遮不住了呢。”
老太太聞言便笑著抬指去點姚錦紅的額頭,直罵道:“好啊,借著老祖母的壽辰,倒是要出你的風頭,三丫這算盤打的響,不成,這壽禮不做數,三丫改明兒要給祖母再補上一個?!?
姚錦紅便嘟嘴道:“孫女就說老太太偏疼四妹妹吧,四妹妹一句話祖母便信了,真是白瞎了孫女一片純孝之心,孫女委屈呢。孫女冤枉呢?!?
老太太又笑罵她兩句,這才拉了錦瑟的手,問起她的病情,錦瑟回了,又叫白芷將自己抄的兩本佛經給老太太賀壽添福,老太太免不了也贊了她兩句,便叫雅冰將佛經收了起來。
錦瑟和郭氏沒有血緣,平日也就面上過的去,她自不會和姚錦紅比得寵,也未將老太太的冷淡放在心上。這會子功夫府上另外兩位姑娘也到了,二姑娘姚錦惠是二房所出,五姑娘姚錦月乃三房庶女,兩人和郭氏隔著一層,自比不得姚錦紅,老太太受了禮,兩人送上的壽禮雖也是自做的繡活小件,卻未有讓老太太當即用在身上的殊榮。
姑娘們依齒輪坐下,老太太才問起姚錦玉來,小郭氏便笑著道:“今兒是母親大壽,大姑娘自也上心的,許是在前邊兒花廳陪著她兩位嬸嬸待客呢,將才嬤嬤來稟,客人們都來的差不多了,母親看是不是也該移步往花廳去了?”
今日眾賓客來賀,男客自在前院由姚禮赫等四位老爺招呼,女眷則被先引到了后院平日逢大日子才開堂待客的大花廳錦繡堂,故而客人們并未往老太太的院子里來,如今皆在錦繡堂由二夫人,三夫人陪著。
連錦瑟都來福祿院賀了壽,偏姚錦玉這個嫡長孫女到如今都沒個蹤影,老太太心里豈能高興?何況這待客本便不是姑娘們該做的事兒,如今聽了小郭氏的話,她越發覺著還是三丫頭最貼心,也是自己的親侄女小郭氏教養的好。又想到大兒媳吳氏平日對她面上雖恭敬,但做事兒卻每每陽奉陰違,便越發覺著是吳氏教壞了她的大孫女。
只面上她卻還要顧著姚錦玉,便笑著點頭道:“玉丫頭也算懂事了,今兒來的各府姑娘只怕不少,有她在也能幫她嬸嬸們多分憂著些。”
小郭氏連連稱是,扶著郭氏起了身,姚錦紅便忙湊上去扶住了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一眾人簇擁著老太太說笑著出了院子,只穿過一處垂花門錦繡堂便在眼前了,歡笑聲不斷傳來。
明堂中的夫人,姑娘們瞧見老太太來了,紛紛起身相迎,老太太也笑著快行幾步,和幾位得臉的夫人寒暄了起來。錦瑟隨著姚府幾位姑娘在后,見姚錦紅趁著空擋和小郭氏低語了幾句,小郭氏面上笑容斂了下便笑的愈發歡喜,錦瑟不由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