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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一個女人的聲音率先響起,聽起來有些許高興,“懿琛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這飯菜都快要涼了。”
嚴懿琛拉了拉禾卿的手,示意道:“小姨,這是我說的那個孩子,他叫禾卿。禾卿這是我的小姨。”
禾卿抬頭對上面前的女人,這才驚嘆道嚴懿琛這臉像誰了,眼前的女人絲毫看不出有步入中年的危及,沒有面色蠟黃也沒有面容憔悴,相反的皮膚白皙細膩,彎彎的柳葉眉配上那含笑的杏眼,淡粉的嘴唇微微上揚掛著笑,就連那眼下細微的皺紋都像是歲月遺留下的溫柔,整個人顯得格外溫婉、氣質(zhì)俱佳。
驚鴻一瞥,禾卿突然忘了自己是來干嘛的,嚴懿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他這才反應過來,啃啃拉拉的喊道:“小,小姨好,我叫禾卿。”
“好了好了,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了,菜真的要涼了。”女人拉著嚴懿琛的胳膊,連忙囑咐道。
飯桌上,禾卿畏手畏腳,看嚴懿琛拿了筷子,他也才照樣學樣的拿起筷子,“叔叔今天不在嗎?”嚴懿琛問道,“不用管他,跑去跟人釣魚去了,還要我去,我說大冬天冷死了,誰去。”女人拉著家常,跟嚴懿琛數(shù)落著,然后夾了一個清蒸的基圍蝦放在了禾卿的碗里,“小禾,多吃菜,別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樣的。”
禾卿連忙用碗接著,然后嘴甜的道謝:“謝謝小姨。”
“欸。”女人笑著應道,“小禾今年是多大來著?懿琛原先跟我提過,我記性不好,忘了。”
禾卿感覺眼前溫婉的女人絲毫沒有大家長的架勢,反而對他頗為喜愛,那顆懷揣不安的心也漸漸平息了下來,說話也順暢了許多,但依舊有些害羞的靦腆,“我今年22,正讀大四呢。”嚴懿琛那小姨一聽都驚住了,轉(zhuǎn)頭不解的看向嚴懿琛,質(zhì)問道,“懿琛啊,你從哪騙來的讀書孩子,我可不記得你跟我說這孩子只有22還是個學生啊。”禾卿看著這一幕突然犯難了,只感覺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女人又立馬覺得這話不對,轉(zhuǎn)頭對禾卿說:“小禾,我不是說你,我是在說嚴懿琛,你吃飯就好。”說完還不忘夾了塊米粉蒸肉到禾卿的碗里,眼里看著是喜歡這孩子的。隨即女人轉(zhuǎn)頭又擺出一副家長的姿態(tài),放下碗筷說:“嚴懿琛你說。”
要說這事,實在是嚴懿琛的臉太有欺騙性了,再加上這再怎么樣都不算小的歲數(shù)擺在那,畢竟都三十而立趕著奔四,半只腳踏入不惑了。真的是騙這種不懂事的年輕孩子,怕是一騙一個準。所以在熟知這一點的家人朋友看來,這涉世未深的孩子就像是被嚴懿琛騙到手的。
“小姨,我當時跟您說了的,這孩子確實22,可能是您忘了,但禾卿也不是我騙來的,他已經(jīng)22了,有成年人獨立思考的能力,就像您說的他確實是小我很多歲,但如果我只是玩玩,我也沒必要擾您清閑的帶他來見您。”嚴懿琛一板一眼的說著,女人聽著,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如果不是再三思考過的,嚴懿琛這性子是不會隨便帶人來見自己的。
“哎,行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就一直盼著你帶個能跟你共度一生的人來見見我,只要你倆是互相愛著對方,為對方考量的就想。這一生就這么長,有什么誤會,一定要當面問清楚,說清楚,別像你媽...”說到這里,女人突然停頓了下來,禾卿原本就是心不在焉的吃飯,這會兒,他突然覺得空氣像是凝固住了似的,大家都默不作聲了起來。他悄悄地瞥向嚴懿琛,手頭上假裝吃飯的筷子都停住了,白飯那騰騰的熱氣飄向上空,嚴懿琛的臉上顯得很平靜,他并沒有看出任何不妥。
這種狀況也就在飯桌上出現(xiàn)了一兩秒,禾卿卻覺得像是時間被暫緩了數(shù)萬倍之久,那一丁點筷子劃過碗底的聲音都能清晰的聽到,還有那廚房的菜盆里一直傳來的滴水聲,“滴答——滴答——”的聲響回蕩在這個屋子內(nèi),“算了算了,不說這事了。來來來,吃飯,吃飯。”女人率先打破了這剎那間的僵局,不好意思地張羅著,給嚴懿琛跟禾卿一人夾了點菜。
禾卿不敢說話,也沒敢多問,直覺告訴他,嚴懿琛的媽媽似乎是這家里某件不可逃避的事實。但這件事嚴懿琛并沒有跟他說過,有的也只是先前提到過的——關(guān)乎他幼時的雞毛蒜皮小事。而他對待感情這方面,并不強求,他覺得每個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事,想不想說那也是別人的事,他尊重每一個人的想法,嚴懿琛不說,那他就不會過問。
嚴懿琛愿意說了,自然會告訴自己。
之后的這頓飯就吃的輕松許多,任窗外的狂風再怎么拍打著玻璃,任外面的風再怎么呼嘯而過,小小的屋內(nèi),方寸之地的飯桌上不斷升騰的白氣,融進了這席間談笑的話語里,像是某個不真切、不紀實的平靜浪漫。這浪漫維持了許久,女人拉著禾卿笑著打趣道嚴懿琛很小的時候,在鄉(xiāng)下鬧過的那些糗事,說嚴懿琛小時候特別調(diào)皮,還特愛纏著她去鎮(zhèn)子上賣集貨。還有那個額間的磕碰就是跟村子里紅丫她們家大胖打架磕到的地上的。
“還有呢,還有呢?”禾卿兩眼放光的問道。
“還有啊,他小時候真的可皮了,后來啊,后來長大了,就不好玩了。”女人說笑著,看向了老舊的廚房里,在這狹隘的空間里,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帶著圍裙站在洗菜池里洗碗,白色的大理石臺面上,放著枚銀色的鉑金戒指,中間那鑲嵌的細鉆在廚房那明亮的白熾燈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客廳的陽臺外,老舊的窗戶被寒風吹的“嘩啦嘩啦”直響,“嗚嗚嗚”的風聲,透過細縫鉆進了溫暖干燥的屋內(nèi),年長的漂亮女人跟一個年輕人在沙發(fā)上嬉笑著談了許多,談到了那時候人窮,但是都活的真實,八十年代的人都是苦過來的,那時候的褲子都是一年到頭就那幾條,破了就再縫縫補補,飯都吃不飽,更別說何不食肉糜了!
就這樣,小小的、破舊的居民樓內(nèi),家家明黃色的燈一熄一明的亮著,在這寒冷的冬夜里。一盞燈、一口飯、一個電話,一個問候,都是承載著無數(shù)個千萬家的夢,那是最平凡的幸福,那是最簡單的確幸,也是最普通、最難能可貴的奢靡。
只愿每一個人都是這簡單時光里的偷光者,記憶的洪匣將永遠為苦難的人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