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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好想真的沒說多少,我只記得,我好像說了什么他不是真s,入圈也是因為家庭?我好像就說了這么多,具體我真沒說。”
鄒柏寒喊了口氣,然后拍了拍裴永舟的肩膀,“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收拾去。我救不了你,是你自個兒非要嘴賤捅婁子?!彼麖陌膳_的高凳子上下來,站穩了腳,把杯子里最后那口香醇的紅酒喝下了肚。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想辦法看怎么跟他打電話說這事吧?!?
裴永舟哪敢在這個節骨眼不要命的給嚴懿琛打電話說這個事,他怕嚴懿琛真發瘋起來他兜不住。
于是他想了一整晚,想到了一個萬全之策。
一大早他從床上起來,把鄒柏寒吵醒要他找周野要了禾卿的電話。
這會兒,六點多天剛微亮,宿舍的窗戶拉的嚴嚴實實的,地上的瓷磚照著一絲微弱的白光。距離早晨上課鈴響還有兩個小時,偌大的校園都靜悄悄的,那清晨濃霧里一絲暖黃的光像是被一層朦朧的厚沙給掩面了。
禾卿睡的正香,夢里他走在路上突然大街上大雪紛飛,他在夢里高興的蹦起來抓那一片片飄落的白色雪花。突然一道刺耳的鈴聲響起,一連著響了許久,硬是把禾卿從香軟的睡夢中拖拽了出來。
“喂?”禾卿瞇著眼迷糊的說著,顯然一副還在睡夢中的樣子。
裴永舟那頭說道:“喂,是禾卿嗎?”
禾卿懶懶的哼唧道:“嗯...你是誰?”
“我是裴永舟,上次俱樂部見過面,那個穿黑西服的帶銀面具的。我是嚴懿琛的朋友?!?
禾卿聽到‘嚴懿琛’三個字腦子清醒了點,“?。渴裁词??”直覺告訴這一大早的一通電話應該是有不好的事發生。
“那個,那天那對雙胞胎男孩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讓你誤會的話,那天是我喝醉了不小心說的,我也沒想到這倆會當時跑去找你。我也沒想到嚴懿琛他沒跟你說這個事兒。我沒別的意思,我打電話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事。”
禾卿的腦子隨著電話那頭裴永舟的話徹底清醒了過來。
“這事他誰也沒說,他這三十幾年活的的跟個苦行僧似的,一直把這事埋在心里,誰也沒告訴。我們幾個知道那都是因為小時候住一個胡同,哪家有個什么事,那一胡同的人都知道?!檬虏怀鲩T,壞事傳千里’,這事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個結,他們家那情況,再加上他那個腦子多少點毛病的爹,也是活生生把他逼成現在這樣的?!?
裴永舟談起他們家那破事都不禁嘆了口氣,京圈里沒人不知道他那個瘋子爹做的瘋子事,都感嘆那個鄉下女人攤上這么個怪人,這孩子也是倒霉,最后還沒了娘。
“這事你真的別怪他,他這個性子你也知道,他怎么可能會把自家的丑聞跟人在外面說,我們跟他玩了這么多年他都沒親口跟我們說過。我猜他不愿意告訴你,是心理那條坎他過不去!這人都35了,越活就越犟,他一直都覺得是他自己害死了他媽,這幾十年里他沒一天放過自己,一直把這事都歸咎于自己的過錯?!?
冗長大段的話娓娓道來,那聲音用過揚聲器震的禾卿耳朵發麻,腦袋也停滯了一切運轉,尤其是當他聽到嚴懿琛的媽媽去世的時候,心猛的被刺痛了一下,就跟被人用手揪住了心臟,他無法想象,疼痛的難以呼吸。
禾卿大腦一片空白,愣了許久,然后不可置信的沙啞嗓子,有些顫抖的說道:“他,他媽媽,死了?”
雖然他曾經料想了無數次這個結局,但真正的事實擺在禾卿眼前的時候,他還是退縮了,猶如聽到噩耗般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整個人在被子里都打了個寒顫僵住了,他緊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的,難以置信的眼眶都蒙了層水光。
他無法想象嚴懿琛到底經歷了什么,竟然背負著害死了自己媽媽的“一切罪惡”一直活了幾十年。誰也不肯說,就這么厭惡自己,日復一日的惋惜中到了35歲。
男人越是要強,就越是不會訴說自己過去的罪惡。那就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鎖,它束縛著男人的手腳,哪怕走一步,巨大的鐵鏈都會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不斷的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響,那聲音無時無刻不在警醒著他曾經無法原諒的種種“罪惡”。
他從不曾想坦露這份罪惡的“原罪”,他害怕一切人用怪異的眼光看向自己,指著他的鼻子說:看,是他害死了他的媽媽。那些怪異的眼光偷摸的斜視而來,從各個方面,貫穿了時間、空間,一直都未曾消散。
嚴懿琛自始至終都是懦弱的。他只想帶著這份罪惡直至跳動的血管里鮮紅的血液流盡,都流到那清香濕潤、略帶濕咸的泥土里。他想將這份罪惡連同身為“原罪”的自己一并都深埋藏進土壤里。
裴永舟最后深吸了一口氣,百般不愿意地閉眼說下出來最后一個事實:“他媽,就是那年今天去世的?!?
禾卿原本已經無法思索的大腦此時已經徹底宕機了。那種無以名狀的悲憤感占據了他的心頭,他感覺突然像是被人用手扼住了咽喉,他大口喘著氣,卻呼吸不到幾口難能可貴的空氣。他無力的撲騰著,卻激不起一點浪花,眼眶里一直打轉的淚水也終是繃不住,跟斷線的珍珠似的順著眼角滾燙的滑落了下來,全都浸濕了枕頭。
“他每年這幾天心情都不太好,今年,你這個事,更難說了。我們都不敢去找他,你,要是心里還有他,就去他家里幫我們看看他是死是活吧?!迸嵊乐蹧]敢跟禾卿說嚴懿琛會發瘋的事,也有意把最后一句話說的重了些。
等禾卿跟失了魂似的慌張擦完眼淚隨便洗漱完拿著衣服就出寢室的時候,他這才發現,外面是真的白茫茫的一片。
天剛微亮,清晨的濃霧里天空中不斷飄落下來大片片的雪花,他一腳踩在那厚厚一層的雪地里都掩蓋了他一大半的鞋子,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那冰冷的雪花飄落在他濕潤泛紅的眼角下,像是憐憫這哀怨連連的眾生。
白色無瑕的雪花逐漸消融,在眼角下變成了一滴冰冷的淚水。
禾卿苦笑了下,大步在莫約七八厘米厚的雪地里獨自前行。
那白氣也融進了這寒冬的濃霧里。
他這才知道,原來再美好、再欣喜的事物出現在難抑的悲痛的時刻都是個刺眼的笑話。
它諷刺著這疾苦人間的虛幻。
當煙花不在絢爛,大雪不在圣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