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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齊很委屈:“我問你要看什么,你說隨我的便。”
阮少杰昂頭咬牙,自知沒理,只好狠狠瞪了嚴齊一眼,放下二郎腿,坐得肩直背挺,嚴陣以待。
嚴齊被無故瞪了一眼更加委屈。他想,阮少杰這個人真的太喜怒無常了,以后還是不要跟他單獨待在一起比較好。
電影很快開始了,這是部小成本的文藝片,里面沒有一個叫得上名字的演員,只能在這種冷清的時段有排片。電影的色調昏沉、鏡頭搖晃,戲中人操著不知道那個地方的口音講話。
阮少杰瞇著眼睛聚精會神地看,瞇著瞇著就被那如靡靡之音一樣的方言打“暈”了。因為他坐得筆直,“暈”過去的時候身體自然而然往后靠,砰一下陷進座位里,但即使這樣也沒讓他醒過來,反倒因為調整成了舒適的坐姿而“暈”得更加徹底。倒是旁邊的嚴齊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轉過頭去看,看到阮少杰睡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嚴齊長長地呼了口氣。也好。一個“活”著的阮少杰總像個會隨時引爆的炸彈讓他惴惴不安。
電影拍得很高深,鏡頭瘋狂地晃來晃去上下擺動,嚴齊暈頭轉向,被搖出了暈車作嘔般的感受,他又轉頭去看阮少杰,阮少杰還是睡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很是叫他羨慕。哎,干嘛非要看什么愛情文藝片啊。明明對象都不對。
嚴齊曾經幻想過自己跟簡洲羽一起看愛情電影的場景:他們會在昏暗的影廳十指緊扣,一起為電影里的浪漫橋段相視一笑。電影結束散場,影廳的燈光亮起,他們乘還沒人發現飛快戴上口罩,牽著手偷偷奔逃。
卻從沒想過真正陪著他來看愛情電影的居然會是阮少杰,現在正坐在他旁邊雷打不動般呼呼大睡。而他根本看不出這部愛情片的浪漫之處,恨不得跟阮少杰一樣睡死過去。嚴齊又嘆了口氣。
電影走至結尾,鏡頭與敘述手法才仿佛變得清晰易懂起來。頭戴玉蘭花的少女變成鶴發雞皮的老人,她在隧道里、在長巷里、在人海里,無望等待著自己永不會來的戀人。嚴齊眼睛酸澀,他抽抽鼻子,聽到年老的女主向護工絮絮叨叨地講述,講她這一輩子最浪漫又最酸楚的愛情。這些故事她已經講了上百遍、上千遍,但她還是要講。她閉著眼睛講。就可以看不到護工不耐的臉,就可以看到戀人英俊的臉。
“你愛一個人,就是自愿要為他做那些根本不喜歡的事。你不喜歡下雨天,你沾濕新鞋也要去赴跟他的約會;你不喜歡北方,你跟著他坐了一趟又一趟從南到北的火車;你不喜歡等待,你耗費了一生等他。等一年、等兩年、等十年...等得太久,你忘記了自己究竟在等什么,等待變得只是等待本身。而在等待里出現的下雨天還是那么令你討厭,原來這個世界上,只有那一個不討厭的下雨天。”
電影在老人最后的自白跟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落幕。嚴齊很感性地淌了一臉的眼淚,鼻涕欲掉未掉,也沒帶紙,只好仰著頭等它們自然干。很難等到。而影廳的燈光已經亮起,工作人員走進來準備清掃。他趕緊推了一把旁邊的阮少杰。阮少杰迷迷糊糊醒過來,睡姿不佳,導致嘴邊有可疑的水跡。兩個人重新武裝,一個忍著眼淚鼻涕,一個遮著口水,悄悄走了。
在車上,阮少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漫不經心問嚴齊:“電影好看嗎?”
嚴齊說:“還可以。”
他聲音里有明顯的哭腔,阮少杰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不可思議地感嘆:“你看個破電影居然也能看哭?”
嚴齊遲疑了一下:“額,你覺得這部電影怎么樣?”
他當然清楚阮少杰一整場電影差不多都在睡覺,不可能評價得出這部電影到底怎么樣。但阮少杰不敢置信他居然會哭的語氣讓他感到了難堪,沖動之下就故意這樣問出了口。
阮少杰支支吾吾,果然講不出來。嚴齊又后悔了,他最看不得別人陷入尷尬,正想說點什么來圓場,阮少杰卻仿佛自暴自棄一般開口:“我不知道,我睡過去了。”
他坦誠得都不像他,居然愿意承認會讓自己丟臉的事。嚴齊有點不知所措,慌亂地打著哈哈:“其實這電影是有點無聊,怪不得都沒人看。你也不喜歡這種類型的電影吧?”
“我本來就不喜歡這種電影。”阮少杰的聲音小小的,弱弱的,前所未有聞所未聞,幾乎像在委屈地撒嬌。
嚴齊的不知所措變成了驚悚,他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哈哈,你應該跟我說的,我就不買這個了。”
阮少杰哼了一聲:“我又不想看電影,是你想看電影。”
是你想看電影,我只是來陪你看你想看的電影。
一向很難讀出言外之意的嚴齊,這次卻像福至心靈一般補充了阮少杰的畫外音。腦子里突然響起了剛剛電影里那段最后的自白:你愛一個人,就是自愿要為他做那些根本不喜歡的事。
他心里一動,呆呆看著阮少杰的側臉,看了許久許久。久得阮少杰都被他看紅了臉,疑惑地問道:“你、你一直看著我干嘛?”
嚴齊馬上轉過頭:“沒、沒有什么。”
兩個人說話都說得磨磨蹭蹭結結巴巴。這狹小空間里的空氣陡然變得曖昧難清,黏上了他們的嘴巴,又爬上了他們的眼睛,讓兩個人都僵直了身體,只敢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