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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舟不說話了,一向伶牙俐齒的他也難得地沉了默。
晚風拂面,像情人溫柔的手,輕輕撩起了葉雪舟鬢邊的一縷長發。葉雪舟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在閃爍。
默然良久后,葉雪舟抬起頭來,迎上斛律飛的目光。
“如果雪舟能夠早一點遇見斛律大哥……就好了。”
斛律飛一怔,心跳如飛,腦子一片空白。
街邊的燈籠迎風搖曳,燭火影影綽綽地映在葉雪舟臉上,令那本就琢磨不透的表情越發晦暗不明。
最終還是葉雪舟率先移開了視線,他似乎不愿再多說什么,將油紙傘這么塞進斛律飛手里,轉身快步離去,轉眼間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葉雪舟的話在不久之后應了驗,裴章二人很快就上演了一場勾心斗角的好戲。
由于霍忠堯戒備森嚴,固守不出,城外的裴章二人不斷地派出小股軍隊騷擾了好幾次,都無功而返。
又過了幾天,城里守軍抓住一個鬼鬼祟祟的商人,霍忠堯親自審問,一通嚴刑拷打下去,對方果然坦白交代自己是赤炎教派來的奸細,混進城里是為了打探虛實。霍忠堯把地牢大門一關,與那奸細單獨談了一個時辰,誰也不知道兩人到底在談什么。
隔天,霍忠堯就把那名奸細給放了。斛律飛不明白霍忠堯到底在打什么算盤,霍忠堯卻笑而不答,只告訴斛律飛做好準備,三天后夜里子時,自己會帶他到敵營里參觀參觀。
三天后子時,月黑風高,霍忠堯與斛律飛換上夜行衣,悄悄從西南門出了建康城。出城之后,兩人徑直奔敵營而去。才剛到赤炎教的營地不遠處,就聽到前方馬蹄聲滾滾,大約有四五十號人迎面來,為首之人正是章駿遠。霍忠堯見狀,連忙拉著斛律飛在一旁的灌木叢中躲了起來。
“將軍,他們這是奔建康而去啊。”斛律飛蹲在霍忠堯身邊,望著章駿遠軍隊揚起的塵煙,奇怪地道,“可是這么一小支軍隊,怎么看都不像是攻城吧?”
“當然不是。”霍忠堯笑得胸有成竹,“我讓那奸細回去給章駿遠送話,說今夜子時,會有一批運糧隊前往建康。赤炎軍內部糧草不濟,再加上章駿遠好大喜功,一定會中計,出兵偷襲。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斛律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們接下來是要做什么呢?”
霍忠堯眼睛一眨:“去取一樣東西。”
先不說霍忠堯與斛律飛在敵營里干了什么,只說那章駿遠得到了一個假消息,結果撲了個空,是又氣餒又懊惱。這已經是他們不知第幾次偷襲了,可是依然一無所獲。他本想回到營地拿那個奸細問罪,可是等他到了營地卻發現,當事人早已不知所蹤。更要命的是,裴其昌還來了。
裴其昌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沖著章駿遠一通罵,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連這么明擺著是騙局的謊話都能信。要是再不拿出點戰績,教主問罪下來,責任全都在章駿遠身上。
章駿遠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渾水摸魚的,畢竟主將又不是他,就算贏了戰斗,最大的功勞也不是他的。可是現在建康久攻無果,兩人本就已經沉不住氣,這次又被裴其昌搬出主將身份,叱責他辦事不利,甚至說他貪生怕死,盡搞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登時是又委屈又憤慨,窩了一肚子火沒處發。
然而,章駿遠再怎么憤憤不平,也還是得聽命于裴其昌,迫于壓力,他只好硬著頭皮整頓軍隊,三日后領兵出戰。
偏偏在這個時候,章駿遠的后方突然發生了混亂。叛軍的一小撮軍隊不知為何竟開始自相殘殺,雙方看穿著都是赤炎教的人,而其中一方打的竟是裴字的旗幟。章駿遠一見這架勢就知道是裴其昌在陰自己,本就無心應戰的他立馬丟下武器往回撤,大軍不戰自亂。
殊不知章駿遠這一撤,就徹底掉入了霍忠堯的圈套。半路上,霍忠堯親率的五千精兵突然從樹林中殺出,將一片混亂的叛軍打了個措手不及。霍忠堯打馬奮起直追,截住了章駿遠的去路,大刀一揮,章駿遠的腦袋便落了地。
可憐章駿遠到死也不知道,那一小股軍隊根本就不是裴其昌的叛軍,而是斛律飛率領了幾十名士兵,假扮成叛軍混入章駿遠的軍中,故意制造混亂。
原來那一晚霍忠堯帶著斛律飛潛入敵營,不為別的,正是與那名奸細說好了里應外合,偷了赤炎教的服裝與旗幟,留著自用。章駿遠與裴其昌平素早有芥蒂,因此混亂一發生,他也不去核實情況,腦子一熱,直接撂挑子不干,跑了。
章駿遠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裴其昌也坐不住了。因為他知道僅憑自己手上的這區區三萬人馬,是絕對啃不下建康這塊硬骨頭的。一向審時度勢的他別無選擇,只能選擇了不戰而逃,連夜跑回了上虞。
建康之圍,就此一舉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