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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舒將傘收在玄關處,在寂靜而晦暗的客廳里慢吞吞地解著外套。
今夜降了場蒙蒙小雨,在這樣多雨的春季并不罕見,卻也不會讓人太過于愜意。
——他向來不太喜歡潮濕的天氣。
別墅內所有明亮的吊燈都被關閉,就連壁燈之類也已經有一個周沒再啟用,溫子舒一邊踱著慢步上樓,一邊挨個檢查與腳踝位置齊平的廊燈,這些小東西位置隱蔽,光亮微弱,照不清全貌,但足夠護眼。
當然,是對于林白來說。
溫子舒照常檢查過燈光以后,便轉進浴室,甫一開門,他便注意到洗手臺上的鏡子,而鏡中那個表情平淡的男人也在注視著他,略帶血跡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的側頸上是一道已經結痂卻依舊有些觸目的血口,傷痕從頸部蔓延至左眼眼角,像一扇幾欲破碎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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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程用校服外套蒙住腦袋,四仰八叉地倚靠在車后座上。
車窗開了點縫,涼絲絲的雨水潲進來,叫人舒服地想伸個懶腰。
只不過他目前還沒有這種閑情逸致。
連程在外套下面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黑暗,他聽得到外面車水馬龍的聲音、也想象得出海西市夜晚霓虹遍地的美景,可這些東西在此刻看來光鮮得十分不真實。
他自詡是個偽裝的高手,在學校,他裝作一事無成只會打架的小混混,吊兒郎當隨心所欲,把一切心事埋在連自己都很難看到的地方,可經年累月的偽裝早晚會沉淀成足以讓人崩潰的火藥,只需一點小小的火星,就能將他毀得萬劫不復。
他的心事,就是連家那位始終置身暗處的領導者。
暴雨、草腥、泥濘,那天晚上的畫面一遍遍在連程腦海里復現——被劃傷的男人捂住血流不止的頸項,卻沖他露著詭異而篤定的微笑——那樣的表情在此之前從未在溫子舒臉上出現過。
也就是那一刻,身處家族邊緣的連程才忽地聯想到這種可能性。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擁有夢想,他也不例外,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還是個小孩的時候,就攥著大人送的玩具劍大聲說道——我們不要聽他的!我們為什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雖然結果是被關了禁閉,但自那時起,一個泡影般的夢想就悄悄躲在了連程的內心深處,他無數次希望家族能擺脫“上位者”的陰影,擺脫幾代以來卑躬屈膝的奴性,可當家族給他下派指令的時候,連程還是選擇了聽從。
不忤逆命令,乖乖戴好上位者慨贈于他們的鐐銬,是讓家族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潲進來的雨水有些多,連程掀開外套往外看了一眼,熱鬧熙攘的街頭充滿人們的歡聲笑語,像是毫不在意這場有些擾興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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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心底有種說不出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