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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會在晚上偷偷喂狗怕它餓著的人,怎么會不喜歡自己孩子?
霍贏站門口看著他捂著被子靜默哭泣,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僅有涼薄月光透進來落在地上鋪著一層靜謐銀白。
躲在被子里的顫抖逐漸平息了下去,霍贏一杯溫水在手里端到涼透,走進來,輕輕放在床頭柜旁。
靜默站床邊看了那隆起的暗影許久,霍贏掀開被子將人輕輕攬進了懷里。
顧斐昏昏沉沉蜷縮著身子掙扎了下,霍贏一根根掰開他攥緊的拳頭,握著指尖納進掌心,將他整個兒牢牢圈進懷里。拍了拍后背,安撫,“睡吧。”
顧斐睡得很不安穩,支離破碎的畫面在他夢境里循環往復,最后齊齊沉入漆黑漩渦,漫天絕望夢境里只剩下三個字。
摘了吧...
摘了吧......
昏迷中聽到的冷漠聲音像把利劍,一刀一刀,將他血肉劃開,割得他渾身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一顆心臟被人攥在手里,太過用力,鮮活血肉從指間縫隙逼溢了出來,粗粗細細青紫交疊的血管盤虬在一塊血肉心臟上,就著被擠出來的鮮紅血液頑強跳動。
嘭、嘭、嘭、嘭。
顧斐揪緊胸口將緊緊蜷縮成一團。難受,太難受了......心臟被攥緊快要爆炸一般的窒息感緊緊籠罩著他。好像快要死掉,還不如趕緊死掉......
顧斐蜷縮在被子里讓黑暗將自己淹沒,緊緊咬死牙根,忍著心底壓抑到窒息的逼迫感。
顧斐覺得,是不是當初香山拜佛時 他沒有向菩薩祈禱 所以才會這樣?
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他本就不想要為什么要給他?既然給了他,為什么為什么又要搶走......
顧斐閉著眼睛沉浸在黑暗夢境里盡情宣泄,情緒波動太大,蜷縮著身子躲在霍贏懷里哽咽抽泣著醒來。
“顧斐。”
霍贏看著陷入夢魘的他,沉眸低喚。
顧斐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蘊滿眸底的眼淚就滾落了出來,啞澀著聲音哽咽,“疼,我好疼......”
霍贏抱著他耐心拍著后背安撫,“乖,告訴我哪里疼?”
顧斐還沉浸在夢境里,聽不到他聲音,只會迷迷糊糊啞澀著聲音哭著喊疼。
“霍、贏,我疼......我好疼......”
霍贏抱緊他,眸底暗色殺意濃稠。第二次,他這么想親手殺死一個人......
顧斐被夢魘纏了多久,霍贏就抱著安撫了他多久,最終懷里人安靜下來沉沉睡去的時候,夜幕邊緣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將睡著的人放進被窩掖好被角,霍贏垂眸摸了摸他濕潤眼角,伸手摸出手機沉眸發了條消息,轉身走了出去。
醫院外遙遠的高速道上,一輛黑色SUV被四五輛黑車逼停,撞斷圍欄停在路邊,車漆刮掉大半,猙獰劃拉痕跡幾乎貫透整個車身。
楊礬從車上下來,走近敲了敲SUV后座車窗。
里面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楊礬砸開玻璃,拳頭對著車里人驚恐嚇呆的腦袋,收回手臂抖了抖玻璃碴,冷漠道,“方總,請下車吧。”
霍贏站在河道邊,看著遠處高橋疊立熒熒昏黃燈火。
方橫被人踢踹著過來,身上沾著泥土,青了只眼睛嘴角還帶著血漬。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臂一瘸一拐的被人推搡走近。
見到霍贏,他啐了口帶血唾沫倒霉認輸,“對不住,本來只是想給你個警告,不小心鬧過頭了。”
霍贏看著遠處高橋連著山影,隱入沉沉暗暗蒼莽夜色中。沒有說話,沉靜得嚇人。
方橫猜不透他什么意思,但好歹都是生意人,討價還價掌握平衡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是他打了人弟弟,自然也得讓人打回來,方橫不想挨揍只能商量著割地賠款大不了談個價格。都是商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撕破臉皮。
方橫:“御錦城那塊項目讓你如何?算是我方家賠禮道歉。”
霍贏望著湍急河流,冷笑,“我霍贏的孩子就值你一塊御錦城?”
方橫一愣,心底遽沉。
消化半刻,急聲道,“什么孩子?我派人打聽過了受傷的就兩個男人!你別血口噴人漫天要價!!”
霍贏看著他,聲音依舊淡淡的,“放心,我對你家那點東西沒什么興趣。”
方橫半信半疑放松戒備。
霍贏:“我要教教你什么是道歉。”
方橫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突然發現有人提了一桶水泥過來!滿滿一桶,冰冷黏稠!
不等掙扎,背后保鏢一腳踢在他膝蓋窩,方橫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毫無預備的被人掐著脖子摁進了黏稠水泥里!!連驚呼聲都沒來的及喊出!!
整顆腦袋被塞進裝滿水泥的桶里!滿是泥腥味的石漿水泥瞬間將他五感包圍!燒灼的,窒息的,帶著刺鼻化學氣味的粗礪沙石順著鼻腔沖進嗓子眼里!腐蝕燒灼,滿腔窒息血腥甜味!
方橫被死死摁進滿桶半凝固水泥里,驚恐的閉著眼睛憑著本能死命掙扎!漫天絕望窒息鋪天蓋地而來!死亡威脅讓他跪地雙手抓著雜草四肢踢打拼力掙扎!
但終究都逃不過被摁進水泥桶里活活憋死的結局。
看著跪地的人狼狽掙扎漸漸弱了下去,霍贏平緩道,“給方國復送過去。”
他們害他丟了個孩子,他就讓方家賠個兒子,很是公平。
悶在水泥里的人被松開,頂著滿頭凝固水泥跪著僵直直倒了下去,七竅糊血混著黏稠半干泥漬,滿臉僵硬死相凄慘而又驚悚。
周碩站在高架橋頭看著,指間夾了跟煙,撣了撣煙灰送到嘴邊,煙頭上紅色火光在黑暗里明滅閃爍。
馬場是他邀請霍贏帶家屬來的,每年一度賽馬祭,只是討個彩頭鬧一鬧,順便推下溫泉娛樂項目。以往也進行兩三年了,毫無差錯,偏偏今年出了事情。
周碩想起方家那群憨批,吸了口煙吐出去,伸手將煙頭摁在橋柱上捻滅。轉身向著走上來的霍贏,迎了上去。
周碩:“我給備了口棺材......”
霍贏擦著他肩膀過去,聲音淡淡的,“不必。”
周碩看向楊礬,楊礬對他點了點頭。
草席裹著尸首丟進方家客廳的時候,方綿站在樓上笑了起來,前仰后合癲狂肆意。
方國復臉色漆青,額角青筋隱隱暴動,咬牙道,“霍、贏,你們怎么敢......”
“有何不敢?”
霍贏站方家堂上瞥了他一眼。
方國復瞪著他,沉沉道,“你可真是目無法紀!”
霍贏似聽到什么笑話般,勾唇冷笑,“你們逼死俞修的時候可有想過法紀。”
方綿站樓上靜靜聽著,一襲睡衣,滿眸冰冷。
方國復心虛的瞪著他,不敢去看樓上方綿的表情。方家本該方綿父親執掌,可惜過勞而疾掌權沒多久就逝世了。
方綿母親很早就已經離婚走了,方國復接手方家后對這個侄女也是自小疼愛,但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他不期望方綿給家里做什么,但在接觸顧家起了聯姻的心思后,他的視線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落在了這個家族里唯一的女孩身上。
情情愛愛這種小年輕們追尋的狗屁東西,矯情又虛幻,遠沒有背靠一個根深蒂固大家族的聯姻來的實在。
但這些東西跟她說再多都沒有用,所以方國復干脆將方綿喜歡的那人暫時關了起來,他已經答應了顧家聯姻,現在就缺個準新娘。在婚禮落成之前,他絕不允許那人跟方綿的事情爆露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顧家人面前!
方國復沒想過殺人,但他兒子急著逼俞修跟方綿分手,結果不小心將人弄死了。替兒子方橫擦完屁股,方國復擔心夜長夢多,便催著顧家將訂婚宴提前了。
方綿在俞修徹底失聯第六天就已經快要崩潰了,但抱著微薄的希望,期待自己乖乖聽話便能換俞修一個平安。
可惜事與愿違,她暗地里查到的越多心底里的窟窿越大,空落落的透著風,生疼。
她撐著支離破碎的軀體走上訂婚宴臺,她還不敢去戳破,她還懷揣著卑微的希望。可在看到顧斐手腕那串鮮紅手珠時,所有自欺欺人的虛假幻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
俞修死了。
被她最親近的親人一刀一刀砍死了。
丟在冰冷的河底被水草纏繞包圍,被河蟲群魚分食.....
方綿崩潰的質問換來一巴掌,被帶回家后依舊錦衣玉食供著,不過活動范圍卻僅限整個家里。
所有通訊設備沒收,她被囚禁了起來。
若不是霍贏今天強勢踏破方家大門進來,方綿還不知道要在這惡心的囚籠里禁錮多久。
而現在,明顯她那英明神武的叔叔要比她短命了。
方綿想笑,但卻笑不出來。她心底盤虬了條毒蛇,吐著蛇信子,將冰冷毒液注入血液傳遍全身各處。然后恨意便從眼睛里溢了出來,冰冷的,陰毒的,想要傾覆整個方家讓他們血流成河墜進人間煉獄......
原本她沒有機會,但方橫那傻逼看到方綿對霍贏帶來的手珠反應那么大,以為霍贏知道了是他們逼死俞修,恨霍贏攪局的同時也擔心他以后多生事端,便自作聰明的查了霍家的事情想要敲打敲打他。
可沒想到霍贏并不是他們之前隨便威脅便能被嚇住的人。也沒想到霍贏藏在霍家老宅里最重要的人,被他一次就傷到了倆......
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陰差陽錯折損在了騰騰馬蹄之下。
初見即是永別,甚至父母雙親還沒來得及感受他的到來......
這筆血帳,自然也就算在了方家頭上。
霍贏抬頭看著樓上方綿,“鳩占鵲巢該結束了。”
方綿踩著樓梯走下來,一襲睡衣,面容卻已不似當初天真柔軟模樣。
“謝謝霍總幫忙,”她說,“接下來的,我自己來......”
方綿親手處理了方家那群雜碎,霍贏再次回到霍家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顧斐還在臥室里睡著,厚重窗簾拉的嚴嚴實實,整個屋子都沉浸在寂靜黑暗里。
霍贏伸手將床頭暖燈擰開,溫暖的黃色暗光落在床頭角落,襯得床上人藏在被子里漏出來的額角皮膚愈發蒼白。
霍贏將被子推下去,露出他發絲柔軟的漆黑頭頂,伸手摸了摸腦袋,霍贏溫聲道,“吃點東西在睡。”
顧斐睡意沉沉,意識在夢里游走。
霍贏將他從被窩里挖出來,裹上毯子摸了摸額角溫度,顧斐半夢半醒抬眸看他,細密睫毛下一雙烏漆黑亮的眼睛,干凈漂亮。
霍贏傾身親了親他嘴角,“該起床了,乖乖。”
顧斐愣了下,從迷蒙里清醒過來。沉眸望著霍贏,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霍贏從旁邊拿過衣服給他穿上,“吃完飯,我們去院子里轉轉。”
李醫生說一直待在封閉屋子里,容易抑郁。
顧斐斂下眼眸,道,“你不用對我這么好......”
霍贏輕笑了下,“帶你吃飯就算好嗎?”
顧斐抬起眼眸望他,霍贏伸手刮了刮他臉頰,修長的指腹貼著溫膩皮膚緩緩勾滑摩挲,親昵而又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