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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留無奈,“罷了,你們要試,便試試吧。”
解契的符箓由吳若長老以黃符朱砂親手繪成,蘊著充沛的靈力,謝留和俞喬先后刺破手指,擠出一滴血,落入符咒中。
兩滴血在符文的引導下本應該相融,再分開,靈獸身上屬于主人的印記便會隨之消失,但眼前這兩滴血卻毫無動靜,符文一亮一滅,忽然無火自燃了起來。
符箓轉眼便燃燒殆盡,俞喬低頭看自己手腕,那里屬于結契的印文并沒有消失。
“是無用的。”不知是誰嘆息道,“也是,若是指尖血有用,那我御獸宗上上下下豈不白掏了幾百年的心窩。”
這么一想,指尖血無用才是合情合理,更令人安慰的啊!
俞喬垂頭喪氣地縮回水泡中,失望地吐泡泡,她再也不是一條自由自在的人妖了。
夭壽啊,她好不容易逃出太珩派,避開了被男女主掏心取火的劇情,換來的卻是被人掏心取血,供人驅使?
魚生為何如此艱難,難道這就是惡毒女配必須承受的生命之重?
她蜷縮起身體,小腹的傷時不時地又是一陣抽痛,她的逆鱗還在姬長離手里,也不知道現在他現在在何處。
《上邪》原文中,朱雀塔.崩后,天地靈氣和濁氣沖撞,時常平地生出風暴,就連修士都不敢隨便外出,百姓更是遭殃。
大魔頭在風暴的掩護下,開始大大地搞事,無方城就在他的搞事名單上。
俞喬從水膜中擠出來,問道:“謝留,你可知這城里是否有煉器宗的人?”
她從綺夢坊小妖嘴里也旁敲側擊打聽來不少信息,綺夢坊的妖實際上并不是同一個主子,坊中大多數妖都是為彤獸服務,這相當于是賣方,另一部分則是買彤獸翎火那方派來的監工。
買彤獸翎火的金主,極有可能來自煉器宗,她的寶貝兒子,她得找找才行。
吳若臉色更臭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道:“你打聽他們作甚?”
俞喬眨眨眼睛,“吳長老和煉器宗有過節?”
“一群唯利是圖的東西,還入不了本長老的眼。”
俞喬八卦之心蠢蠢欲動,煉器宗和御獸宗怎么也算得上是正道有名有姓的大宗門,私底下竟這么不對盤?
謝留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極為耐心地為她解釋道:“煉器宗煉制法寶器物,免不了需要各種耗材,除了一些天材地寶,妖身上的很多東西也可利用,他們對于妖獸不論良善與否,全都不遺余力趕盡殺絕。”
“有些時候甚至裝作不知道靈獸已有主,我們兩宗之間曾為此起過不少沖突,只不過還維持著明面上的宗門之誼。”
吳若說道:“就算是妖魔,只要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憑何便不能在這世上立足?”
秋水嘆息,“如今正道修士皆以誅妖除魔為己任,我們這樣的觀點,卻是異端了。”
俞喬一臉驚訝,“從長老們對我的態度,我還以為你們是瞧不上妖的。”
謝留笑了,“怎么會,靈獸與妖一脈相承,若是瞧不上,又如何朝夕相處?”
俞喬沉默片刻,“所以,你們根本就是遷怒我。”
他們不滿謝留隨意結契,不敢對自己少主擺臉色,就遷怒與她。
長老們又開始干咳,滿臉都寫著,對,他們就是遷怒,就是雙標。
大家正相顧無言之際,有侍從快步進門來,稟告道:“少宗主,無方城主今夜在城主府設宴,邀請少宗主和三位長老前去。”
吳若皺眉道:“夏侯衍三天兩頭請人吃飯,也不嫌折騰得慌。”
“大家都困在這城中,不吃飯還能做什么?”謝留轉頭對俞喬道,“我聽聞,前不久煉器宗也有人到了無方,他定然也會請他們。”
俞喬狂點頭,“去去去。”
長老們嘀咕,“我們也把靈獸都帶上吧,他家的伙食確實不錯。”
第23章 快!快脫馬甲,悄悄脫給……
無方城城防大陣外的天空,白天時還晴朗著,到了傍晚,風暴又開始壓頂。
對沖的靈濁之氣十分不穩定,導致一日之間,氣象萬千,時而狂風席卷,風刃撞擊得結界屏障尖鳴不止,時而又無端飄起鵝毛大雪,直覆得屏障上一片白茫茫,地面的燈火一照,恍如天地顛覆。
俞喬從車輦掀簾出來時,頭頂積雪已融去不少,積雪之上隱約現出另一座城市的模樣。
說是城并不貼切,那里陰暗破敗,角落里累著骸骨,也看不出來是什么東西的,蟲蠅成群,與屏障底下的軟紅香土形成天壤之別。
她看見一個瘦小的童子,雙手攏在胸前,飛快地穿過低矮土房中間的小巷,他穿著同泥墻無異的麻衣,上面已經結滿了補丁,赤著腳踩在水坑里,濺起一連串的水花。
侍從推來一個木制輪椅,俞喬體內靈力和妖氣還未達成和解,手腕上依然帶著禁靈鐲,下半身仍是魚尾,走不了路。
謝留喚道:“小喬。”
俞喬垂首,一雙白弱得驚心的手伸到她身前,做好了要抱她下車的架勢。
她還沒搭上那雙手呢,吳若就疾步走過來,說道:“哪用得著少主親自動手,你們兩個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快抱俞姑娘下車!”
謝留露出無奈的表情,退后兩步,讓出位置,換兩個侍從上前,將俞喬從車上抬下,放到輪椅上。
白紗羅裙覆蓋住她的魚尾,只露出最末端的一點火焰似的紅,上面覆著一層晶瑩的水膜,輪椅上鋪著軟絨,坐著委實舒適。
她又好奇地仰頭望向頭頂,結界之上的水花已經停了,小童筆直地站著,雙手垂落,從他懷里滾出幾個拳頭大小的果子,碾過滿地的血水,骨碌碌滾出去好遠。
俞喬看著他虛軟垂下的頭,屏障底下的燈光映照過去,他的紅瞳已經失去亮澤,頭上突出的陰影,并不是梳起的發髻,而是一只形如竹筍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