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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金絲勒瓜

剛一推開大門，洛午舟就聞到腥臭氣。腳下一片地面都是烏黑的，這大抵就是菱角說過的，那幾個懸尸示眾的景官兒的血，連雨水都沖刷不掉。

這居所里頭結構類似行宮，景官兒們都住在殿里，橫三排，豎四隊，殿和殿之間以回廊、圍墻相連，圍出好幾個院子。金絲勒瓜這一景居住的殿正好在外側，不必往深處走，正好免得安公公擔心。

離殿越近，越能聽見明晰的哀嚎聲，倘若十八層地獄在人間，大約也是這番景象了。

“這里就是金絲勒瓜之景?！卑补驹谝坏铋T前，弓身對洛午舟道，“屋內污穢，公子千萬小心。”

門開了。

殿內陳設簡陋，一條一條的都是大通鋪，偌大的殿內至少幾十上百個景官兒，全都躺在鋪上。景官兒們袒露上身，有的肚腹尚平，有的肚子高高膨出，大大小小各不相同，但全因為痛苦難以入睡而發出呻吟。

殿后頭有幾個宮人站著，前面躺著幾個肚子碩大的景官兒，哀嚎慘叫不斷，不知在做什么。

只是這些景官兒的肚子看起來都比較怪異，洛午舟定睛一看，所有景官兒的腰上竟然都勒著一條緊緊的金圈，無論肚子大小，那條金圈都牢牢卡在腰上，將他們的腰勒成成年人兩手環握粗細，生生將肚子分成上下兩個大球，看起來詭異非常。

洛午舟有些站不穩，這就是菱角跟自己講的“金絲勒瓜”。

金絲勒瓜，要在景官兒肚腹平坦的時候，貼身環著腰緊緊焊上一個金圈，然后在胞宮內放入綠西瓜的瓜苗，每日灌入西瓜生長所需的養液。這金圈只有兩手環握大小，普通人箍腰尚且難受，更不要提這些景官兒們肚子里有一個愈長愈大的西瓜。這西瓜慢慢撐大胞宮，但中間被勒得嚴實，于是便往兩側長，最終長出一個葫蘆形狀。如此長成的西瓜，不僅樣貌可愛，那葫蘆中心的肉質十分緊密，甜蜜多汁，是為上品。

只是這些景官兒們要終日忍受滅頂的苦痛，西瓜的膨脹和金圈的勒縛每一天都在互相頂撞，一個大肚子被勒成兩個，上腹和下腹都鼓得驚人，兩塊皮膚被繃得發亮欲裂。于是一面是極致的膨脹，一面是極致的束縛，五臟六腑都被擠變了形，呈現出這般怪異近妖的身姿。

安公公一揮拂塵，高聲誦道：“所有景官兒都精神些，聽好了，陛下身邊的洛公子到這里找人，你們有誰從前的名字叫做淮音？”

景官兒們紛紛撐著身子站起來，面面相覷，大約都沒有。

洛午舟咬著嘴唇，安公公這句“陛下身邊的洛公子”，雖說是替他強調身份，但聽起來總是說不出的怪異，仿佛在說自己是陰馗離身邊的禁臠。

安公公扶著洛午舟一排一排地尋過去，景官兒們站得身子都快受不住了，大肚子直發顫，卻依然沒人站出來。

洛午舟忽然道：“會不會是最后面那幾個景官兒？他們此時或許聽不到這邊說話，自然不會站出來?！?

“公子，那幾個景官兒……在產瓜。公子還是莫要過去吧。”安公公遲疑。

安公公話都沒說話，洛午舟已然往那邊快步過去了。

殿后躺著幾個肚子大得驚人的景官兒，宮人們用大鉗講金圈剪斷，手伸進宮口將松香取出，一大股尚未吸收的營養液噗地從穴口噴出來。宮人們給他們灌入宮縮湯藥，于是他們捧著肚子開始進入產程。

在這種條件下，景官兒們及時去掉了金圈，胞宮和肚皮也依然維持著葫蘆形狀，緣是著勒住的地方趕不上其他部位日復一日地拉伸，只能維持原樣。因此產瓜的時候，成熟的西瓜要經過兩道坎才能被娩出來。下半個西瓜擠出穴口的同時，上半個西瓜要擠過這道窄窄的胞宮，再徹底從穴口產出。因此痛苦也比尋常分娩長久許多。

幾個景官兒剛剛服下宮縮催產藥，此時胞宮一陣一陣劇烈收縮，從外頭都能看出大肚皮底下一陣一陣翻涌。

洛午舟強忍暈眩，開口問道：“你們之中，可有人名字叫做淮音？”

幾個產瓜的景官兒之中，忽然有一個朝他顫顫巍巍伸出手：“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