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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未來得及徹底舒口氣,只聽身后腳步聲折了回來。
譚孝一驚,東昌侯一腳踢了過來。
譚孝惶恐,直接被踢到,又連忙爬起來,“爹……”
“跪回去!”東昌侯惱意。
譚孝嚇得照做。
剛一跪好,東昌侯上前來又是一腳,直接將譚孝踢得哭了起來。
東昌侯一手按著佩刀,壓低了聲音惱道,“你給我閉嘴?!?
譚孝“嗖”得一聲止住不哭了。
建安侯方才是拉都沒拉住,這才上前攔在東昌侯身前,“世安(東昌侯字)!陛下跟前……”
東昌侯看了看建安侯,似是這火氣才慢慢平息下來。
譚孝一身都在打抖。
東昌侯是沒踢了,只是伸手指了指他,“你給我跪好!”
譚孝連忙轉回身,重新向著寢殿方向跪著。
建安侯這才扯了東昌侯的衣袖,兩人一道離了寢殿苑外。
東昌侯臉色怎么會好看!
方才文帝召他和文舉(建安侯字)入內,事情說完,最后若無事一般,一面看著奏折,頭也未抬,一面淡聲道,“東昌侯,朕留譚孝說說話,可介意?”
東昌侯臉色都全然漲紅,“但憑陛下責罰?!?
他自是知曉殿上口中的“說說話”的意思。
早前在朝中,陛下便問過他,是他管,還是他來管,他口口聲聲應了自己管。眼下,雖不知道這逆子又做了什么好事,但陛下不會無緣無故讓人將他從東昌侯府直接拎來文山!
東昌侯府的顏面都給他丟盡了。
殿中東昌侯又不好說什么,所以出了苑外,才忍不住人都走了又回來踢上兩腳才平息心中惱意。
而才被東昌侯重重踢了兩腳的譚孝,驚魂未定,便聽大監的聲音道,“二公子,陛下宣。”
譚孝只覺額頭冷汗都冒下來,就憑父親先前的態度……
譚孝撐手起身,因為跪得太久,腳下踉蹌險些摔倒,譚孝喪著一張臉跟在大監身后入了寢殿。
寢殿內是清淡的檀木香氣。
前殿的六扇屏風前,置著紫檀木制的月牙桌。
桌案后坐著一身靛色龍袍的文帝,玉冠束發,五官深邃而精致,目光停留在桌案前的奏折上,眉宇間淡然而沉毅,有帝王威嚴,亦有年輕俊逸。
譚孝瞥了一眼,便不敢抬頭。
跟著大監走到月牙桌案前,聽大監躬身道,“陛下,譚二公子來了。”
“譚孝見過陛下?!毕鹿驎r,雙腿還打著顫。
“嗯?!蔽牡蹧]有抬眸,目光依舊停留在先前在看的那本折子上,修長的指尖持著御筆,于墨硯上的朱砂輕輕沾了沾,仍是沒有移目,一面朱筆御批,一面漫不經心問道,“聽聞東昌侯送你去了趟成州王家?”
譚孝連忙應道,“回陛下的話,譚孝是去了趟成州外祖父家,呆了將近半年,這兩日才回了侯府?!?
文帝沒看他,語氣繼續不冷不熱,“王駿成素來以管教家中子弟嚴苛出名,你這半年可有長進?”
譚孝心中唏噓,摸不清文帝心思,惴惴不安應道,“譚孝在成州一直聽從外祖父教導,痛改前非?!?
李徹握筆的手指滯了滯,瞥了他一眼,繼續耐著性子道,平淡道,“那你回來之后做了什么?”
雖然耐著性子,但問出的話仍句句都讓譚孝不寒而栗。
譚孝滿頭冷汗,后背也似是被冷汗浸濕,卻還是臉色繃住,應道,“回府之后,譚孝謹遵外祖父教誨,不敢逾越?!?
“哦,是嗎?”似是真的相信了一般,沒有深究。
譚孝喉間輕輕咽了咽,仿佛劫后余生,躬身道,“陛下跟前,譚孝不敢妄言?!?
李徹沒有抬頭,幽聲道,“也是,在朕跟前妄言,是欺君,死罪,東昌侯應當不會教你如此……”
譚孝一聽,額頭的冷汗止不住得冒出,整顆心似是也一沉,不知道文帝這句話是有意還是無意。
只是這句話后,文帝一個字都未再開口,譚孝如熱鍋上的螞蟻,出聲也不是,噤聲也不是,一直低頭跪著,似是連雙臂都在不聽使喚得跟著亂顫。
譚孝偷偷瞄了文帝一眼,似是一直在看奏折,臉色看不出什么神色。
譚孝就一直這么跪著,又等到旁的官員來了殿中同文帝說話,文帝也既沒讓他起來,也沒讓他出去,似是忘了他這個人一般。
譚孝直覺出不好,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一直跪著聽完文帝吩咐禮部隨行官員安排去東昌侯府的事,他才猜到早前父親和建安侯來寢殿是同陛下商議此事的,而且陛下似是明日就會去侯府下榻……
譚孝意外。
等禮部官員退了出去,似是文帝的奏折也批完,“朕方才最后一句同你說了什么?”
大監領禮部官員出去了,這殿中只有文帝和他兩人,譚孝忽然反應過來文帝是在同他說話,連忙應道,“在陛下跟前妄言,是欺君,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