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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沒有耳朵了。

小勻費勁看向不遠(yuǎn)處被自己吐出來的一團(tuán)血肉模糊的東西，抬手擦了一下嘴和臉，一下子，手上也沾滿了血。

他有點累，最主要是暈，所以沒留意到門早就開了，也沒留意到周遭的氣氛變得詭異而沉寂，房間里一時只剩下田桂友的呻吟聲。最后呻吟聲也沒了，在他模糊不清的視線中，田哥被抬了出去，那只耳朵也被撿走。

小勻想到了“一只耳”，心里很荒誕地響著主題曲，啊啊啊黑貓警長。

地板很涼，腿上也很涼，但他沒力氣把被撕爛的裙子扯下去蓋住腿，還好他跟徐澍年沒把竊聽器藏在大腿上，不知道徐澍年在那旁會不會被嚇到。小勻試著動了一下蜷縮的身體，上一次的骨折讓他的頸背有點脆弱，所以哪怕動一下他都覺得疼。

他是在看到那雙皮鞋時才意識到有逼近的腳步聲，等那雙皮鞋慢慢停在自己面前，小勻沿著西褲抬頭看，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能感受到對方審視的目光，帶著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小勻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看上去多么凄慘可憐，甚至說，香艷。白皙修長的腿幾乎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更別說還有漂亮的頸背，弓身的姿勢讓肩胛骨更加凸出，他看上去的確像一只沾了血而飛不動的蝴蝶，被迫歇停在血泊中。

也像是吃人的妖物。

小勻仰視著對方的腿，費力從地上爬起來站直了，倚著臺球桌喘氣，沾著血污的裙子勉強遮掩住了半裸的身體。因為嘴邊還有很多血，他又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可是就跟擦不完一樣。這一次，在慘白的燈光下，他終于看清了來人。

對方比他高，小勻要抬頭看。臺球桌上的吊燈懸在小勻頭頂，將小勻全身照得清清楚楚，而對方是站在陰影中。

小勻也看到了不遠(yuǎn)處站著的其他人，有一臉詫異的范老板，有一個年輕的穿花襯衫的男人，還有徐澍年要找的“刀疤臉”老馬。站在小勻面前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花襯衫”，花襯衫走上前將一些錢放在臺球桌上。

做完這個，男人準(zhǔn)備走了，小勻看那些錢，少說也有幾萬塊。他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在對方轉(zhuǎn)身離開時，低聲道：“我不要錢，我要他的命。”

他的聲音讓花襯衫和刀疤臉都愣了一下，范老板對他使眼色，花襯衫道：“還不知足，趕緊拿錢走吧！”背對著小勻的男人轉(zhuǎn)回身，似乎也沒想到這不是個女孩，他頓了一下走上前，掰著小勻的臉，看進(jìn)他的眼睛。花襯衫在旁邊遲疑叫道：“見哥。”

小勻忽然意識到，他就是周硯。

壯漢、墨鏡、花襯衫、大金鏈子的形象在小勻心里破滅了。誰都知道周硯被叫做見哥是因為一些街頭混混不認(rèn)識硯這個字，反正艷跟見念起來差不多，后來都這么叫了。眼前的男人不過三十五歲，小勻難以形容他，他既不粗壯兇惡，也沒有渾身刺青，身上更沒有多少江湖氣。他甚至是好看的。

周硯穿西褲和襯衣，還有老派的背帶，在外國電影里可以看到的那種。小勻注意到他的左眼皮靠近眼尾的地方有一處小小的凹痕，之所以觀察得那么仔細(xì)，是因為如果盯著他的臉看，就一定會先被那雙深邃的眼睛吸引。

最后周硯什么都沒說。他的手上雖然沾了小勻臉上的血，但媽媽桑在門口等著，很快遞上手絹讓他把手擦干凈。

小勻看著他們陸續(xù)走出去，房間里只剩他一個人以及桌子上的幾萬塊錢。門口站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湊熱鬧的人，小勻在包廂門打開時，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蓉蓉和徐澍年，徐澍年的鴨舌帽蓋住半張臉，周硯就從他面前走過去。

徐澍年也什么都沒說，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小勻的肩膀。

回到車上時，徐澍年說對不起，小勻看了一眼他的臉。徐澍年看起來很嚴(yán)肅，聲音也很低沉，小勻感覺到了他的內(nèi)疚，也感覺到了某種更為沉重的東西，跟徐澍年的秘密如影隨形。徐澍年抿著嘴唇，眼睛直視正前方，就好像外面的夜色中有冷風(fēng)冷雨。

與此同時，凱迪拉克的司機(jī)等待久了，看到人來之后，連忙直起身體，彈滅煙頭坐進(jìn)了車。刀疤臉老馬坐副駕駛，花襯衫拉開后車門讓周硯先進(jìn)，然后自己繞到了另一邊。

范中宇送他們離開，他看著后座的周硯，彎下身想要再說一下今天的事。畢竟事兒是在他的地盤上出的，也多少有點不光彩。

他看著周硯的側(cè)臉，猶猶豫豫要開口，但周硯先說話了，問道:“叫什么名字？”

范中宇知道他肯定不是問自己，也不是問田桂友，想了一下，道:“潘小勻。”周硯臉上看不出什么，范中宇補充，“勻面的勻。”

周硯點了一下頭，沒提別的事，升起的車窗擋住了范中宇的視線。凱迪拉克駛離今宵難忘門口，將金碧輝煌的建筑漸漸地拋在后面，花襯衫道:“今天這一趟也太晦氣了，老范怎么一問三不知，化工廠的貨倉多么重要他不知道嗎，都不讓人盯緊點？今天還找這種人看場子。我看咱們自己還沒找出內(nèi)奸，他先被條子給逮了。”

刀疤臉看了一眼后視鏡，看到周硯在想事情。

花襯衫又道:“不過這個潘小勻有點狠勁，就是年紀(jì)小了點。”周硯眉梢動了下，不置可否地看他，花襯衫笑嘻嘻道:“回去我就給哥查清楚底細(xì)，年紀(jì)小有年紀(jì)小的好處嘛，養(yǎng)熟了就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