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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硬的聲音傳來。“后來呢?”江西澤自下方仰視陳相與,喉嚨很緊,仿佛有人緊緊掐著喉嚨,目光凄楚。
“后來發生了什么?”手中緊緊握著干將,根根關節泛白,干將上的劍紋把他的掌心咯出了血。他知道這是陳相與心中的痛楚,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辦法阻止自己不去追究了解。
陳相與低頭錯開目光。“別問了。”他真的不愿提起當年,猶如噩夢一般。
清平君道:“后來,秦翦上臺重創了長清。”
玄門百業大會有規定,已取得封號者不能再次登臺較技,可秦翦就是明目張膽的上去,眾目睽睽下把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打成重傷。
“我的長情,是平陽府傳人,此生不必拜任何人,可秦翦非要逼他跪下。”
“因他不從,便被打斷了雙腿強行摁在血泊中。”
撕心裂肺的痛楚,鮮血在身下蜿蜒,染紅了白衣。他的尊嚴,他的高潔,他眼中的星光與無鋒的承影,從此消失。陳相與閉上眼睛,感覺渾身輕飄飄的,手腳都像是脫力了一樣,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場景,那是心中鮮血淋漓的傷口。
“當著所有人的面,沒有一個人開口,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句話。眼睜睜看著他被秦翦拖走。”清平君失聲笑了出來,似笑似哭。“你們明明可以救他的,明明可以救他!”
當時各家門生都趕到了,秦翦見大業無法實現,便將所有怒氣遷就到陳長清身上,把人帶了回去。被練蠱的人帶回去,意味著什么誰都清楚,可場內沉默著,默許著,眼睜睜看著剛救過自己性命的恩人被拖走。
“這些年,他生不如死,可你們呢,仿佛都把這件事忘了,風生水起的過自己的日子,絲毫不記得曾有一個少年救過你們深陷絕境。”
“因他修蠱術,你們忌憚,圍剿,可曾經他也是為了你們救你們才融合飛卿!”
所有人驚詫抬頭,誰都不知道此話怎講,謝桓隱隱想起,秦暮涯曾說,陳相與阻止秦翦怎樣……可那時秦暮涯已是惡貫滿盈,他的話沒有人會放在心上。
“萬蟲蝕體,數以萬計的毒蟲噬咬身軀淬體,是有多疼,是有多疼才會去融合金蠱。”
陳相與搖頭,再次跪下。“長清不肖,辜負師父教導。”棄了劍道另學他途,此后拋棄信仰,肆意殺伐,游戲紅塵,平陽府的種種教導早就被他拋之腦后,濟世,仁愛,都在腦海中無法形容的遙遠。
“不。”清平君蹲在他身前,顫巍巍撫上他的臉。“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教的太好,教你劍道心法,教你濟世救人,卻獨獨沒教你人心險惡。”
這么多年,只要他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陳相與跪在這高臺之上,跪在血泊中。在被秦翦欺辱的無數個日日夜夜里。他有多少次呼喊自己,呼喊自己救他。如果當初多教他一些人心權謀,或者少教一些禮教道德,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每想到此,他的心就像被一把燒紅的刀,一刀又一刀的捅進去,滾燙的生鐵粘連著血肉□□,再捅進去。
“他們不該死嗎?”
“師父。”陳相與抓住他顫抖的手。“我所做的一切不為任何人,皆是隨性而為,融合飛卿也是猖狂自大,是為了我自己。我誰也不恨,我們回去,回云羅山去。”
清平君深深吸了口氣,刺啦的風聲急速劃過氣管,仿佛憋著一口氣。“我們回不去了。”
就像陳相與說的:云羅山下千丈迷霧,非堅守本心者不得歸路。在他有滅世的念頭,或者更早,在他不相信自己的弟子長清會心性大變成為魔頭執意去暗查真相時,就已經回不去了。
“第一次,你救了他們,被秦翦抓回去折磨,從此失了劍心。第二次你救他們,融合金蠱,成為蠱宗,最終落得百家圍剿尸骨無存。今日,你還要救他們嗎?”
他又問。“他們不該死嗎?”
“我不知道。”陳相與痛苦捂著頭,仿佛有兩股力量在其中竭力拉扯,想要硬生生把他撕成兩半。
場面一片寂靜,他們看著陳相與,無人有勇氣又或是恬不知恥的求他放過自己。
活著,在這里是多么可悲的一個笑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