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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xx公司的嗎?貨物我們應該已經交付了才是……”
“……”電話對面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我是席桐。”
江放猛地坐起來,人都清醒大半。
“老板?不好意思,我沒有您的號碼,有什么事嗎?”
電話沉默了一陣,江放在等待中又升起一些困意。
“我酒喝太多,胃很痛。”
江放想起今天似乎是有高層的應酬。
“需要叫救護車嗎?”他謹慎地問。
電話對面傳來冷笑聲:“是誰說過想照顧我……算了,沒事。”
是誰說過啊?大半夜打給他,不會是他吧?江放拿著手機呆呆地想,他搜遍記憶也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
想要合眼睡去,席桐形單影只、凄凄慘慘的身影就在江放腦海中不斷浮現、大屏播放。
十分鐘后,江放認命地換上衣服,回撥剛剛的電話:“老板,您住哪里?”
從郊區打車到市中心,即便深夜沒什么車輛也用了四十分鐘,江放先是去買了胃藥,又去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堆熱食,才敲響席桐的家門。
開門的人來得很快,席桐臉色慘白,額角都是冷汗。他虛弱地捂著胃。
“怎么才來?”
江放扶他在沙發上坐下:“您一直在等我嗎?”
“……不是。”
“現在太晚了,粥只有便利店賣的速食了,您家里有食材嗎?”江放一邊說一邊打開冰箱,只看到了一排礦泉水,“……我先去燒熱水,您先躺著休息一下……”
席桐在下屬的絮叨話語中感到罕見的安心,胃部的疼痛居然因此緩解許多,他慢慢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將他喊醒,輕柔地喂他喝粥、喝水吃藥。
身邊的人想走開,席桐雖然意識模糊,但也知道無論如何不能放手,他緊緊拽住身旁人的衣物。
“我只是去收拾一下……”
席桐固執地不松手,身旁的人毫無辦法。
“好吧,我就在這,哪兒也不去。您繼續睡。”
席桐在晨光中醒來,他發現自己睡在臥室的床上,身邊空蕩蕩的。
他想起江放的臉和聲音,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
正在他陷入糾結時,房門打開,煎雞蛋的香氣跟著來人一起進來了。
江放驚訝地看著他:“老板,您醒了?我做了煎雞蛋,要不要吃?不吃的話我出去買別的……”
他俊朗溫和的臉沐浴在晨光之下,席桐不知為何鼻子發酸,他揉了揉眼睛,掩飾地說:“煎雞蛋就好。”
席桐不知道自己的頭發睡得到處亂翹,江放看著他直笑:“好。那起來吃早餐吧。”
席桐最近發現自己很難將視線從江放身上移開。
或許是因為他長相身材都在水平線上、或許是因為煎雞蛋味道還不錯、或許是因為他總是笑著和他說“老板早”。
席桐明明辦公室就有飲水機,卻開始頻頻光顧茶水間,這絕非是因為他想路過江放的工位——因為路過的時候,他還要高冷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這事太麻煩了,他不喜歡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為。
某天席桐來來回回走了一個上午,也沒見到江放人,他皺著眉問起這件事,其他下屬膽戰心驚地告訴他,江放出去見客戶了。
“哦,”席桐淡淡地點點頭,眉頭微松,卻又馬上再次皺起,“你們這里本來就這么暗嗎?為什么不把窗簾拉開。”
“開著呢,老板,”下屬回答他,“辦公室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一模一樣。”
——除了江放不在以外。
席桐“啊”了一下,恍恍惚惚地走了。
他十分確定江放喜歡他,但他正是風華正茂搞事業的年紀,并不想分心在戀愛上。
況且,江放追得一點也不主動——就拿見客戶這件事情來說,他們一個上午見不到面,他就不懂得和他報備一下嗎?
他過去的追求者送花送禮,被他看都不看直接扔掉。雖然他不想要——但江放連送都不知道送東西嗎?他給自己的都是吃的喝的,消耗完了之后讓他用什么來做紀念?
席桐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江放把號碼寫在紙上給他,他卻揉成團扔掉了,頓時再次為此感到萬分后悔——第一次后悔是在生病那個深夜,他叫醒了兩個部門經理就為了得到一個電話號碼。
席桐在位置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又像平時那樣開始往茶水間走,剛剛那個下屬叫住他:“老板,江放回來了,您找他有事?”
席桐頓時清醒:“他人呢?”
“好像去樓梯間了?要不要我叫他回來。”
“咳咳,”席桐不太想等,掩飾地清了清嗓子,“我自己去找他。”
他向樓梯間走去,心想這次一定要讓他再寫一次電話號碼。
樓梯間的門沒有關緊,他聽到江放的聲音,本想立刻沖進去,但很快意識到他在打電話,因此停下了腳步。
他嘆了口氣,原來還是要等,但一些詞匯阻止了他不想偷聽的誠實的心。
他聽到“分手”。
席桐呆在了原地。
另一邊,江放在電話中對女朋友苦苦哀求。
“……我不想分手。”
他們本是感情穩定的學生情侶,畢業后因為規劃不同,他找了工作,女朋友去更好的學校深造,兩人就此變成異地戀,他本以為這不是問題。
缺少陪伴的感情可能無法長久,即便如此,江放仍然愛著她,因此被掛電話后他當即決定立刻去找女朋友說清楚。
他走出樓梯間,看到上司面色發白地站在門口。
還沒等江放說話,席桐喃喃自語一樣開口:“……你有女朋友?”
“是。”江放不懂他為什么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
“……什么時候的事情?為什么我不知道?”
席桐的語氣帶著質問,江放此時心煩意亂,沒空思考他為何這么說:“一直都有。或許是因為我們是不談私事的工作關系?……對不起,老板,我可能要請個假……”
他匆匆想走,手腕卻被大力握住。
“你想去哪?”
“當然是去找她!”
江放急了,卻甩不開席桐。
“你不準去。”
任是脾氣再好,江放也想發火了,他轉身,本想對上司說一些不客氣的話,卻在看到他的臉那一秒閉上了嘴。
席桐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明明是充滿怒氣的神色,眼睛卻紅得好像馬上要流淚,他眼中像是有熊熊火焰,又像彌漫著水光。江放從來沒見他露出過如此憤怒又生動的表情。
“……”搞什么,明明準備被甩的是江放,席桐卻反應比他還大,好像他才是失戀的人。
“這種理由我是不會準假的。”說話的人壓抑住聲音中的顫抖和不堅定,努力讓自己變得有那么一丁點說服力。
“……對不起,”江放找回了和他相處的感覺,他溫和且堅決地說,“我無論如何都要走。如果不行,我會在飛機上寫辭職信。”
席桐震驚地看著他,手也不自覺松開了。
不知為何,此時的席桐讓江放想起路邊的流浪小動物,在雨中楚楚可憐地被淋得渾身濕透,唯一想要的就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他很有可能馬上就把戀人和工作都丟了,他才比較可憐吧?
江放心里涌上一陣不合時宜的歉意和同情,但很快又說服自己先去處理要緊的事。
他滿腹心事地離開了,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席桐仍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定住的石像。
江放硬下心,裝沒看到。畢竟……
——那可是天之驕子。無論他反常的原因是什么,他最終會沒事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