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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肌肉的酸軟,行道睡了個好覺,和尚的生物鐘很準,洗漱完去藏劍山莊的武場齊修和謝太絮也剛到。
昨日的游玩是為了讓俠士們盡快的調整狀態和適應杭州的水土,可名劍大會是真刀實槍的武藝大比,沒人敢小覷,那是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做一回事。
諾大的場地上已經有俠士們三三兩兩的熱身或是切磋,行道和謝太絮以為他們也一樣的時候,齊修攔住了兩個打量著四周尋找對手的人。
“我約了個隊伍,也該來了。”他提起自己約的人表情不太好,顯然是不喜歡,難得認真的看自己的隊友,“那家伙向來和我不對付,靠你們給我長臉了。”
“是了,你七秀坊別的不行靠人一等一的厲害。”銀飾碰撞叮當響,伴隨著苗疆漫山遍野的山茶花香氣,帶著中原人全然不會有的奇妙咬字,魅惑又低沉的聲音響起。
五毒和七秀關系實在不怎么樣,特別是上一輩的長輩還有些舊怨,就跟毒姐秀姐哪個更漂亮似的,誰也不服誰。
曲嫵毒陰陽怪氣刺了齊修一句,好看的臉上神采飛揚,連花鈿都微微挑起,他快步到行道身邊,有些埋怨的撒著嬌:“非得要我來找你,你也被惡人谷的名號弄怕了?”
行道看到曲嫵毒如此有精神也是高興的,明唐毒三人在藏劍山莊雖不至于被穿小鞋,但怠慢肯定是有,沒影響到他們就好。任曲嫵毒拽著他的手不規矩的撫摸,行道又朝同樣眼神亮晶晶盯著他的陸冥焦點點頭:“怎么會,諸位施主的為人,貧僧再清楚不過。”
這三人一來,別的不說光奔放的衣著就吸引了武場上大多數人的目光,害羞些的女俠飛快的逃走了,膽大的就藏在柱子后偷偷看。
他們可不覺得展示自己精壯美好的身體有什么問題,來時還特意選了自己覺得最好看的衣服,好叫和尚更喜歡一些。
齊修千算萬算沒算到行道一個大寫的正道之光還能認識這仨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這些異族人對感情的表達都格外熱烈直白,恨不得把我是小妖精,大師快來收了我刻在臉上的曲嫵毒和陸冥焦趁他一個不留神就一左一右的蹭在行道身邊了。
“大師,怎么兩位圣子也是你隨手救下要報恩的。”齊修噸噸噸干了一缸子醋,昨日的郭忋玤拿著救命之恩想以身相許,今日又來兩個。他美目橫飛,掃過圍著行道打轉的明毒二人。
誰知行道還沒說什么,曲嫵毒直接點了頭,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我倒是忘了,中原還有這種說法。”
他當即伸出一根手指撩了撩行道下巴:“為我舍過身,就該攜恩求報,讓我把整個人賠給你。”
少林寺的舍身訣,在場的人都是一愣,用自己去承擔他人所受到的傷害,每用一次都是在拿自己的命換別人的。
齊修雖然嫉妒,可舍身一出必然是有致命傷,他壓下心中酸澀:“你替這玩蟲子的舍身什么,誰傷了你,重不重。”
“無事,已經好了。”行道看他擔心自己又難過又有點高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當時我已命。。。”
“行道!”曲嫵毒不讓他說自己短命的話,干脆的把不說話站著的唐門推了一把,“一會兒打起來你照他臉打,唐驚羽射的追命箭讓他這哥哥還些不過分。”
帶著面具遮住半張臉的唐門刺客抱拳:“三年前堡內暗部情報出了紕漏,驚羽接錯命令刺殺五毒圣子害大師命懸一線,是唐門的錯。”
唐天羅隱在面具后面的眼睛盯著和尚:“請大師責罰,我與驚羽不敢不從。”
“命懸一線?!”齊修提高了聲音,“這么危險的刺客,曲嫵毒你還和傷了行道的人一起?害他一次不夠嗎!”
曲嫵毒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不好意思,我們惡人谷只認永遠的利益不認永遠的敵人。”
他懟完齊修,湊到行道耳邊低聲:“唐門情報網很有用,那三年里很多罕見的天材地寶都是唐天羅去查到的,你只管利用他們兄弟。”
“不論是殺人還是奪寶,他們至少肯免費替你做一次。”
曲嫵毒聲音不高,但離得近的六個人都是高手,他明顯沒把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可止小兒夜啼的奪命殺手當做人看。
唐天羅聽曲嫵毒教行道把自己當工具使也沒什么反應,他與弟弟本就是為此而出生的,唐門的刺客只要會執行任務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哪怕是最頂尖的也一樣。
和尚微微皺起了眉,人命在這幾個人嘴里輕描淡寫似乎不值一提,他看等著自己發話的唐門刺客。
見行道只是臉色不虞,遲遲不肯開口,唐天羅主動道:“即便是大師要救一次任務目標的性命也可。”
唐門對沒完成任務的刺客會做什么從來只有傳說,因為失敗的刺客都消失了,見過的人也閉口不提。
行道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唐門的生存法則,但眼前人總比那不知道在哪里的任務目標要重要:“既然做了人,還是惜命些。”
和尚目光沉穩,像是一潭波瀾不驚的水容納著眼中猶如隨時可以利箭離弦的刺客:“往后每殺一個人,便也去救一個人,為自己攢些福報也是好的。”
唐天羅面具后的鎮定的眼神微動,忽然變作病態的執著又馬上恢復成似乎永遠不會為外物所動的亙古不變,他喉結動了動,啞聲應道:“好。”
沒人想到行道面對唐門頂級的刺客會提這樣一個要求,謝太絮念了一聲無量天尊,佛道皆有好生之德,可世間事本就沒有什么兩全其美的好事。唐門刺客不殺人,那就是沒用的廢物,等著他們的只有死。可殺人,同樣是鮮活的生命。都是性命沒有孰輕孰重的說法,誰又知道該怎么取舍。
氣氛在謝太絮之后便沉默了下來,眾人都想到了如今的世道。別看藏劍山莊一派恢宏景象,可外頭浩氣盟與惡人谷兩天一小架七天一大架,狼牙軍與倭寇對著大唐虎視眈眈。人命,那么重又那么輕。
陸冥焦在兜帽下的金銀異瞳眨了眨,他是這些人中最不關心大唐江山的那個,明教坐落在大漠之中,圣墓山離中原十萬八千里遠,他從波斯來傳播圣教教義。
那大唐的皇帝是誰都不影響他,當然因為戰亂死了人,他也不是無動于衷,但比起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陸冥焦牽住行道的手,在他掌心用小指勾了勾:“夫人,別做,好人。”
然后他回想了一下行道的行事,片刻又退了一步:“只做我,的好人。”
陸冥焦那同貓兒一般的眼瞇了起來,自覺很隱蔽,只有金飾勾在恥骨上的結實腹肌蹭蹭和尚:“我們,活著,回圣教。”
再重申一次,在場的都是高手,陸冥焦那特別的稱呼和行道難得沒反駁的態度叫人警鈴大作。
而惡人谷的利益論也從不令人失望,沒等齊修拿出雙劍給明教圣子那頭金發換個造型,曲嫵毒的蜘蛛蝎子就已經要順著陸冥焦的褲管爬進去了。
這被咬到哪怕不死也要被毒去半條命,但陸冥焦在行道昏迷的三年里和五毒的蟲子們打過太多次交道了。
他一個幻光步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把那些多足的小可愛丟到齊修身上了,嘴里還念念有詞:“曲,討厭你。”
好了啥也別說了,打吧。
在齊修差點沒忍住跳起來用水榭花盈踩爆這兩個異族人腦袋的時候,他們一開始來武場的目的終于達成了。
苗疆蟲笛一響,唐門和明教兩人的身形就突兀的消失了。藏劍武場明明十分空曠,視線也并未有遮擋,可兩個外形出眾的男人卻愣是沒有露出半點蹤跡。
行道三人不敢放松,以謝太絮為中心,方圓二十尺的動靜被道長盡收眼底。
咔噠。
精密的機擴被撥動,齊修推著輪椅瞬息之間給自己換了個位置,只見他原先呆的地方露出個看不出材質的圓盤,齒輪一轉,唐門的暗器就從中一個方位不落的開始掃射。
齊修雙臂一擺,手中九天懸夢繃出兩道劍芒,唐門的機關頓時報廢。但他還沒來得及收住劍勢,陸冥焦就從齊修身后冒出,反射著瑩瑩藍光的雙劍竟差點被陸冥焦奪取。
行道伸出一掌,五指曲成龍爪之狀,內勁吞吐就要把明教圣子拽走。
那詭秘的笛音驟然高亢,短促音符如有實質般擊在行道身上叫他運功的內息停滯了一瞬。
兩個潛行的刺客不好抓,可站著吹笛的苗人就在那里,謝太絮的周流星位終于出鞘,數不清的以內勁形成的劍影結成劍陣,鋪天蓋地的照著曲嫵毒落下。
曲嫵毒并不輕盈的身體宛若蝴蝶躍向空中,眼看就要飛出劍陣之外,和尚揮出一掌,一招猶如佛祖五指山的摩珂無量把小蝴蝶拍回了劍陣里。
“大師啊,真是半點不放水。”曲嫵毒勾唇一笑,身后屑屑索索的爬出一只大蜘蛛,“那我也認真些好了。”
蟲笛的調子變了又變,那幾乎到人小腿高的大蜘蛛跟著笛音動作,所過之處都留下了粘膩的蛛絲。
行道第一反應是去幫行動不便的齊修,可齊修有隊友,曲嫵毒也有。
被埋在不起眼處的機關和唐門的迷神釘一齊作用,把三人牢牢留在原地。
這時行道他們才發現,原來這不大的地方竟布滿了機關,三人被蛛絲限制難以動作時,這些機關輸出暗器的速度快了一倍。
陸冥焦就像是一道影子,在行道等人應對從任何角度都有可能飛出來的暗器時,名為殘月驚天的雙刀一紅一藍隨時都會突然出現留下傷口。
但這明教格外喜歡往行道身上砍,他力道也不大,劃破僧衣在和尚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便匿去身形,等著下一次機會。
西域來的圣子看著自己的“裁剪”成果內心十分驕傲,行道就有些尷尬了,手臂上的豁口先不說,腰腹暴露在空氣里就讓和尚足夠窘迫了。
謝太絮冷哼一聲,周流星位朝天一指,一直維持著二十尺的氣場被引爆。
這下輪到曲嫵毒和陸冥焦被被他的內力沖擊吃個暗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