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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遠，你們又撿到啥了？”開口問的是個大娘，她實在是眼熱，上午的時候她就過來挖野菜了，昨天也來了，怎么就沒碰見東西呢，村里對這方面管的一向不嚴，反正誰遇見是誰的，畢竟前些年的日子不好過，真的是吃土，命都快沒了。

陳紹遠咧著嘴笑笑，“我妹妹看見的幾個小兔子。”

大娘雖然酸，但心態也很正常，都怪自己沒這運氣唄，“那好，趕緊過去吧，你妹妹看著別讓它跑了。”

周圍挖野菜的人都愣住了，這陳家是啥運氣啊，一來就各種撿東西，就跟有人給他們送的一樣。

摸著小胡子的土地公心里咯噔一下又一下，可不就是有人送嗎？心在痛，一定要向玉帝爭取報銷，此單不報，他就辭職，哼。

陳紹遠幾個人又挖了一會野菜，然后就背著背簍回去了。

看看人家來一趟收獲多少，還是好好的挖野菜吧。

陳紹遠一回家就找個筐，把小兔子都放進去，不能直接放進雞圈里，雞圈底下是土，兔子會打洞，會跑掉的。

陳沅沅就蹲在地上一臉開心的看兔子，陳大玉和陳小玉也圍了過去。

陳成壯不知道從哪里玩回來的，一身都臟兮兮的，臉上還有泥。

“兔子，讓我看看。”然后一下子就擠開他們，并且還撞了一下陳沅沅，幸好陳大玉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陳沅沅，沒讓她摔成個屁股蹲。

陳沅沅氣的指著他，這是她的兔子，他可以看，但是為什么要擠自己啊？

“哥，他，擠。”陳沅沅自己打不過他，就氣的不輕的過去告狀。

陳紹遠在雜貨間里找東西，陳紹爾聽見了，立刻就過來了。

“你擠沅沅了嗎？”陳紹爾拉著臉就問了下來。

陳成壯是個欺軟怕硬的，這會娘又不在身邊，知道沒人能護著自己了。

“我不是，我就是想看兔子。”理不直氣不壯。

陳紹爾不喜歡大伯娘一家，也不喜歡這個弟弟，但是他比他大，打也不合適，提起來筐就放到了自己屋子門口，不放在院子里了。

“沅沅在這里看吧。”

陳沅沅撅著嘴得意洋洋的看著陳成壯，“你，不看。”

陳成壯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然后轉身就跑了。

陳大玉趕緊就去追了，還是要看著一點的，萬一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陳小玉有些委屈，她不知道為啥，三叔要是回不來，她也不能上學了，可是三叔回來了，她也不能上學了，畢竟分家了，抬頭看著蹲在一旁還笑的開心的陳沅沅，她真幸福，能做三叔的閨女，為什么當初三叔不收養自己呢。

陳沅沅感受到一絲一閃而過的惡意，不過她也沒細想。

陳紹遠從雜貨屋里找出來一個鐵籠子，還是之前爹做好的。

小心翼翼的給小兔子們搬個家，又弄了一點爛菜葉子給他們放到旁邊。

今天下工鈴打的比較早，普遍是現在還是任務少，干活的人比較多。

陳氏跟姚尚清分到一塊了，兩個人一起下工。

“老三媳婦啊，我跟你說，有功會回來的，他是我的兒子，心性堅韌，當初學木活多苦啊，還要挨師父的罵，他都硬抗下來了，這家里還有幾個孩子呢，他應該是遇到什么困難了，等到解決了就會回來了。”

陳氏這么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兒媳婦，又用毛巾擦擦臉。

姚尚清不是個軟弱的人。

“娘，我得向你學習，好好的在家等著有功回來。”

陳氏有些語塞，她不值得學習，她信沅沅的，有心想說幾句，但是又不能說，她這個兒媳婦是有學問的，萬一說自己封建迷信就不行了，還是自己默默的相信算了。

兩個人并肩一起回家，明天是休息的日子，不用干活。

王芬也是剛剛下工，想著聽到的消息，心情簡直是好的不得了。

“哎，這人啊，就是老天爺看不過去了，總是要出點事情，你瞧瞧，果不其然吧。”王芬跟旁邊的鄰居一起下工的，兩個人說話的聲音特別大，像是害怕陳氏聽不見一樣。

下工的人多，前前后后好多人，但是沒人會接茬，陳家的名聲可是比趙家好多了，而且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怎么能當人面戳痛處呢。

陳氏也不是個軟弱的，一下子就停下來，看著王芬，“你個死老太婆說嘴巴給我放干凈一點，不會說話就閉嘴。”

王芬這會得意著呢，一點都不害怕陳氏，“我再說一遍還是這樣的，缺德的事情做多了，看報應來了吧。”

陳氏雖然知道兒子會回來，但是也氣的不清，直接就上去抓住了王芬的頭發，“我讓你再說，小心走路掉河里，天打雷劈，出門撞樹。”

王芬反應也快，兩個人誰也不放手。

姚尚清哪見過這樣的狀況啊，她嫁過來都好幾年了，也沒見過婆婆能動手跟人打架的，平時說誰家的婆婆兒媳婦打架她沒去看過，之前在帝都，她也沒見過，都是在嘴上見功夫。

“娘，娘，別打了。”姚尚清上前就準備拉。

剛剛跟王芬一起的鄰居倒是躲的很快，萬一打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周圍圍起來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真的拉架的也只有姚尚清。

姚尚清是有心眼的，她肯定是偏幫著自家婆婆拉架啊。

倒是李月娥下工看著前面圍了一大堆，聽著聲音像是弟妹的，趕緊就鉆進去了，一看是自己婆婆跟趙家的打起來了，二話不說就加了進去，敢打她婆婆。

姚尚清看著是越來越亂，一直到秋海月過來，幾個人才算是散開。

毫無疑問，王芬吃了一個大虧，臉上有好幾個被挖的痕跡，頭發也亂了，衣服也撕爛了大口子。

反觀陳氏就比她體面了很多。

“好了，都散了吧，上了一天工都不累嗎？”秋海月穿的很體面，下身是黑色的褲子，一雙做好的盤子鞋，上身是軍綠色的外套，臉拉下來是很有威嚴的。

圍著的人也不好繼續看熱鬧，三三兩兩的都散了。

陳成才是在外面被小伙伴告訴的，奶奶和娘跟人打架了，他風風火火的就跑回家了。

“奶奶和我娘在外面跟別人打架了，咱們過去幫忙吧。”

家里的幾個孩子聽見也都跟著要跑過去。

陳沅沅知道打架是什么意思，也要跟著過去。

“紹爾你在家里看著沅沅，我們過去看看。”說完就跑了出去。

陳沅沅握緊小拳頭急的不行，只能看見大哥跑出去的背影。

陳紹爾雖然擔心，但大哥說了，他就要聽話。

秋海月帶著幾個人去了大隊部，她跟大家伙都用一個辦公室。

“說吧，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來了呢，知不道這事情發生的很惡劣。”秋海月已經知道陳家的事情了，心里也是惋惜的不行。

“王芬同志，你先說吧。”

王芬是有點慫的，最怕跟領導說話了，她掰掰手指頭，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地主了，只是那是在舊社會。

“我，我沒說啥，王玲秀就沖過來打我了，還，還帶著她的兩個兒媳婦打我，秋主任，你看看我臉上的痕跡，還有衣服都爛了。”

秋海月聽到這里就明白發生啥事了，上次的事情也沒過去多久，這趙家不能安穩一些嗎？

“王玲秀同志，你說吧。”

陳氏想著終于等到自己了。

“哎呦，秋主任啊，你可得為我們家做主啊，我家有功雖然不是啥有才能的人，但是也不能任人這么說吧，她還在我面前戳我的刀子，說我家有功失蹤就是報應。”陳氏邊說邊哭，拉的音長的能繞梁好幾圈。

秋海月調解過的矛盾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陳氏是真的還是假的，不過她選擇看不見，王芬是真的能干出來這樣的事情的。

“哎呦，嫂子，你先別哭了，我一定會秉公處理的。”秋海月也不叫同志了，她跟陳氏同輩，但是年紀沒她大。

陳氏一聽稱呼就知道這事有門路，她是借坡子就下。

“王芬同志，你現在承認你的錯誤嗎？我記得今天下工的時候人比較多吧，你說的話大家都能聽見，你要是不承認，我就去找鄉親們問問，但是坦白為寬。”秋海月一番話是軟硬兼施，就看王芬自己怎么說了。

王芬一聽，也不再狡辯了，只好無奈的點點頭。

“行，你承認錯誤了就行，回去寫個檢討，交上來，我給你貼出去。”秋海月簡單的說了一下處理結果。

王芬瞪大了眼睛看著秋海月，不過也沒再說啥，算是默認了。

陳紹遠他們也跑到了大隊部，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

一行人一起出了大隊部。

陳成才拉住李月娥還有些失落，他回家是找幫手來打架的，但是沒想到已經晚了，都結束了。

“娘，今天沅沅又撿到了鴨蛋和小兔子，有四個小兔子，紹遠已經用筐把它們都裝起來了。”

李月娥一副不敢置信，怎么又能抓到小兔子啊，上次的兔子肉現在回想起來還很香，只是也好久沒沾過葷腥了。

陳氏一聽就更精神抖擻了，瞥了一眼一個人的王芬，揮揮手，帶著自己的兒媳婦孫子孫女，還有些浩浩蕩蕩的，“走，咱們回家。”

他們幾個回家的時候，陳沅沅跟陳紹爾已經蹲坐在門檻上等了好久了。

“娘～”陳沅沅從門檻上站起來，蹬蹬的就跑過去了。

陳氏看到還有些吃味。

姚尚清一把抱住陳沅沅，“慢點跑，別摔了。”

陳沅沅看看姚尚清沒啥事才不擔心。

“走，回家。”

等了又一會，陳友剛也才回來，他們今天去挖西河堤了，比較累，不過還好，這個能給滿公分，明天還能休息一天，這活還算是值。

陳有剛當然也去了，他們兩兄弟干了一天的活，說的話也少。

李月娥心疼自己男人，“累壞了吧。”

陳氏又看到桌子上撿回來的鴨蛋，大手一拍，“今個咱們做個野菜炒雞蛋，再多貼幾個玉米面餅，一定要吃飽。”

李月娥眼中都有淚花了，“哎，娘，那我現在就去做。”

坐在東邊屋子的趙琴花差點咬掉自己的牙，怎么他們一分家，就撿到十個鴨蛋，還有一窩小兔子，這喂大了，有不少肉的。

陳有糧是又累又餓，“快去做飯，吃了飯睡覺。”

趙琴花瞬間就炸毛了，“做啥做啊，人家用著廚房呢，怎么做啊，餓就忍著。”

陳有糧皺皺眉頭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自己選的對不對，之前是老三在養家，但是他又不像老三一樣能干，能干的就多干一點，這不是正常的嗎？為什么娘就不能多考慮考慮自己的心情呢？

姚尚清早上都不知道怎么過來的，沒吃飯，中午也是對付了一頓。

李月娥燒火，她把鴨蛋打了，一打開沒想到里面還是雙黃的，把挖的野菜都洗干凈，切好，攪拌到一起，放油，在鍋里翻炒。

又在另外一個鍋里弄上水，把糊糊熬上，玉米面的窩窩多放了幾個。

陳沅沅搬個小板凳，乖乖巧巧的坐在上面，捧著臉看著她娘，好香啊，她覺的自己能吃好多，把肚子吃的圓滾滾的。

李月娥燒著火心思就走遠了，看看坐在一旁的陳沅沅，這個孩子命不好，這好不容易到老三家里了，結果出了這事，但愿老三能回來，不然老三媳婦得有苦要吃了。

陳氏在外面用水洗了臉，擦好之后，又走過去看看那幾只小兔子，是挺小的，不過養養就好了。

陳有糧正巧也出來倒水，碰見陳氏，“娘。”悶悶的叫了一聲。

陳氏點頭嗯了一聲，“明個不干活，你把中間的這土墻趕緊砌起來，自己記得開個門就行了。”

陳有糧臉上有些掛不住，今天去干活已經被人明里暗里說了很多了，畢竟自己兄弟剛剛出事，他就分家，不顧兄弟情分，現在又被親娘親自說到臉上砌墻分家。

“娘，我，以后你在老二那過的不好，可以過來，我還是會養你的。”他也是覺的老二這樣養著老三家肯定過不好。

陳氏被這一句話徹底氣住了，這個老大，怎么腦子這么漿糊呢，她從小就是個狠人，當初她娘對她不好，兄弟們也都不親，她是能說斷親就斷親的人，更別說是沒啥良心的兒子了。

“你自己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吧，把墻砌起來。”陳氏說完就轉身走了。

姚尚清手腳麻利，沒一會，香味就飄出來了。

把飯都盛到盆里，端到堂屋桌子上開始吃了起來。

陳成壯也聞見了，哭著抱著趙琴花，“娘，我想吃飯，我想吃飯。”

趙琴花對兒子是兇不起來的，“好了，好了，別哭了，娘給你去做飯。”

陳大玉和陳小玉也都在屋子里待著，她們也餓了，但是已經分家了，她們不能再過去吃了。

“看什么看啊，去廚房幫忙做飯去。”趙琴花沖著她倆喊了一句。

陳氏在堂屋里就聽到了大兒媳婦的聲音，大玉小玉是她的孫女，又聽話又懂事的，但是現在也管不了了，一切都要等老三回來再說。

陳沅沅也聽見了，大伯娘又在發脾氣了，她怎么就愛發脾氣呢，這樣不好的。

姚尚清看到陳沅沅走神，“怎么了，吃飽了嗎？”

陳沅沅搖搖小腦袋，然后捧著自己的碗，開始呼嚕呼嚕的喝自己糊糊。

陳氏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蛋喂到嘴里。

一家人都很累，吃了晚飯都滅了煤油燈趕緊睡覺了。

姚尚清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不論最后的結果怎么樣，她都會守著這個家的，撫養兒子閨女長大成人。

第二天一早起來，趙琴花就去自己獨立的雞圈里看有沒有雞蛋或者鴨蛋，結果一個都沒有，這簡直太奇怪了，又看看旁邊在收雞蛋鴨蛋的婆婆，手上都快拿不下了。

陳氏嘿嘿直樂，看吧，這福氣可不是誰都能享的動的。

趙琴花有些不相信，這也沒餓著雞啊，怎么就不下蛋呢，還有這鴨子。

陳家的事情一天天的都在等著，岳川一天三趟的跑公社，就為了等結果，公社書記要不是因為這是一條人命的事情，不然早就發火了，只能一直忍著。

差不多快到了農歷四月初，過去一個月的時間。

岳川才算是得到消息確認了陳有功是安全的，只是情況有些復雜。

具體怎么復雜，書記也說不好，只是上面傳過來的消息就是這樣的。

岳川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人只要是安全的，那就是好事，趕緊騎上自己的三八大杠車就走了。

陳家現在的院子分開了，老大一家自己開了一個門，平時從那邊走，中間也砌上土墻了，只是農村的土墻沒有多高，到人的肩膀，一探頭還是能看到的，不過到底算是分開了。

“嬸子，嬸子，好消息。”岳川的自行車都沒停穩，大嗓門就已經傳過來。

趙琴花在院子里自然也聽到這句話了。

陳氏不慌不忙的從壓井旁邊站起來，擦擦手，看吧，她兒子要回來了，還看了一眼隔壁的趙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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