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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棱和楊愛棠同期進公司,一直互相關照,關系比尋常同事還要好一些。他在大巴車上已經占好位置,一見楊愛棠臉色,嚇了一跳:“你昨兒這是沒睡呢?”
楊愛棠把背包一扔,就在方棱身邊坐下,拉下自己的鴨舌帽擋住了臉。
方棱猜測他要補眠,大半晌不敢搭話,當大巴搖搖晃晃地駛上高速,那鴨舌帽底下卻傳來了悶悶的聲音:“這天兒能蹦極不?”
“啊。”方棱一愣,“要看風速。其實已經放晴啦,太陽這么好,說不定雪都化了。——你這么喜歡蹦極?”
“沒試過。”
“哦。——啊?!”
方棱震驚地看向他。方棱長得粗豪,嗓門也洪亮,這一聲可引來數人側目。
“啊什么啊,少見多怪。”楊愛棠沒好氣地說。
“但你這精神頭不好,”方棱誠實地道,“當心你的心腦血管……”
楊愛棠再沒接話。
……直到大家開始下車,方棱才發(fā)現,楊愛棠整個睡死,怎樣都叫不醒了。
他費盡力氣把楊愛棠架進了民宿的房間,給他脫了鞋,蓋好被,門一關,就自個兒玩去了。
*
楊愛棠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餓醒的。
房間窗簾拉得嚴實,分辨不清晝夜,他恍恍惚惚地回憶起方棱的嘴臉,舉起手機一看時間,頓感絕望。他竟然把正月十五最燦爛的白天給睡過去了。
手勁一松,手機就砸在自己鼻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為了生存,也為了蹦極,他不得不支起這副散亂的骨架子,起身尋找吃食。拿面包就水啃了幾口,再洗了把臉,他才終于出門去尋找同事們。
這間民宿外觀普通,但有個大院子,陽光灑落下來,小阮和三個女生正在圍爐燒烤,見他走過,連忙招呼:“楊主管!睡好啦?”
楊愛棠問:“其他人呢?”
“哦,方主管帶那仨人蹦極去啦。”
“那我也去。”楊愛棠說,“怎么走?”
“這已經三點多,您去也排不上了。”小阮說,“蹦極的人超多,方主管他們都排倆小時了,四點就結束營業(yè),您且安心吃著串兒等他們唄。”
“——啊?”
楊愛棠結結實實地愣住。
陽光好像要把他單薄的身形照透。一時間他懊恨極了,轉頭去望了一眼院門外河對岸的高山,那里架著兩座延伸出來的蹦極跳臺,但看不清楚人影。
又回過頭,看向小阮他們不亦樂乎的燒烤攤。
要是他沒有睡這么久就好了。
要是昨晚沒有失眠就好了。
要是程瞻沒有來煩他就好了。
他捏了捏山根,不能接受這個噩耗,但烤串兒的香味已經竄進他的鼻子里。當真是餓了,一點面包并不能管用。一名女同事適時地給他遞上來一串面筋,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他吃完以后,麻木地點點頭,感受身體回血,大腦緩慢地啟動,“還不錯。”走到燒烤爐邊,瞥了一眼火候,又打量一下食材,說:“我來,你們歇著。”
小阮沒見識,還以為領導在涮他,忙說:“這怎么成,當然是我們來——”
楊愛棠雖然動作慢吞吞,但并沒有給旁人反駁的空間,就系上圍裙,拿過五串羊肉先烤了起來。他不慌不忙,偶爾還騰出手來刷一下手機,給烤串兒翻面的時候順手刷一把辣油,火星子頓時呲啦呲啦地爆響,他皺了皺眉,平淡地說:“炭不行。”
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厚毛衣,那副認真的樣貌被驟起的煙氣所籠罩,在一片油汪汪的肉香里清新絕俗,像一個努力解題的高中生。
最后小阮和三個女生都成為了他廚藝的俘虜,每人都上傳了烤串九宮格到朋友圈,楊愛棠打開手機去點贊時,發(fā)現方棱在評論區(qū)哀嚎:“天哪是棠棠做的飯!我也想吃啊啊啊!”
楊愛棠回復:“那你麻利兒滾回來。”
結果,今晚的飯菜都交給楊愛棠包圓了。
他休息得不錯,在廚房里來了精神,做了三葷四素一湯還帶一人一小碗酒釀圓子,擺上桌的時候方棱雙眼發(fā)亮,笑容滿面,帶領眾人齊齊鼓掌,好像楊愛棠是他方家的媳婦兒一樣。楊愛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頸,“做習慣了,其實不難。”
他在老家可掌勺過整三天的團年飯,這才幾個人,小場面。
但是熱情的稱贊總是有用的,楊愛棠很高興大家喜歡,吃得開心起來,話也變多了。夜晚風涼,他們在院落的大棚子里吃飯,四面落下厚實的氈簾,頂上是透明的,可以看見夜空。美食佐啤酒,大快朵頤到八點多,眾人一同收拾洗涮,方棱又拿出了一箱子德撲的籌碼。
“規(guī)則就是,”方棱已經開始大舌頭了,但腦子卻很清醒,“用手牌和公牌組合起來比大小,聽得懂吧?”
小阮舉手:“聽不懂。”
方棱眼睛都不眨一下:“聽不懂是吧,那我們以賽代練。底數10點,每人500點,輸光算完。每一輪,要么跟,要么棄,棄牌得喝酒——男生喝酒,女生隨便。籌碼輸光的就……就……真心話大冒險!”
一個姓馮的女生似乎很懂行:“500點是不是有點兒少啊主管?”
“就是要少,要趕緊進入懲罰環(huán)節(jié)。”方棱大手一拍桌子,“好了,發(fā)牌!”
楊愛棠沒有玩過德撲,但想比大小嘛,能有什么難的。他第一輪拿到了一張方片5和一張黑桃10,公牌開出了草花5、9和紅桃A。
他想自己至少有一對了,沖一沖說不定兩對呢,于是押上了50點。
方棱點上煙,“嗬”了一聲。
這一輪已經有三個人棄牌,各自都喝了酒。第二輪發(fā)牌,草花J。
楊愛棠有些后悔了,但又不想就這樣放棄,偏在這時坐他上家的方棱給了50,他只能跟了50。
小阮押了200點。
“噢喲。”方棱說,“行啊小阮,有膽色。”
小阮摸著腦袋笑而不語。余下兩人眼看不對,盡數棄牌。
方棱問楊愛棠:“還來嗎?”
楊愛棠抿了抿嘴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