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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邊停著一長列的車,程瞻的黑色SUV在其中并不顯眼,在他按了一下車鑰匙后,才沉穩地亮了亮燈。
程瞻不動了。楊愛棠穿過花壇走上前,低聲說:“走吧,我送你們。”
程瞻說:“你何必?”
楊愛棠伸出去接車鑰匙的手頓在空中,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什么?”
程瞻的臉色被街燈映得冷淡,夜風吹過他的發絲,偶爾有車輛行駛的聲音從兩人身邊混沌地滑過去。北京的秋天像有一把掃帚,一刻不停地嘩嘩地掃啊掃,把人的心都掃得越來越干燥。
程瞻帶著些煩悶將車鑰匙塞給楊愛棠,自己去打開了后座的門,把程闖先拎進去,又重重把門關上。
楊愛棠繞到駕駛座,莫名其妙地想,你煩個什么勁兒,我才要煩呢。
他的身形比程瞻小些,一落座就先習慣性去調整座位,還打開遮光板想找眼鏡。摸了一下沒摸著,才意識到放在程瞻車上的眼鏡早就被他自己拿走。
程瞻已經坐上副駕駛。楊愛棠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地把遮光板合上。
“去你家?”他想了想,不得不問,“是豪景苑嗎?”
程瞻還未回答,程闖已經搶著答應:“對啊對啊!你好清楚啊!”一邊扒著前座靠背湊上來,“你們倆真的一起住過?我怎么不知道?”
程瞻說:“因為那時候你還在國外學ABC。”
程闖怒目:“我在國外都是第一名的!”
楊愛棠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短暫,但程家兩兄弟卻都有些怪異地看向他,好像不明白他為什么笑。于是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笑得不合時宜,抓著方向盤吐一口氣,說:“小闖坐好,我開車了。”
程闖還不太適應這個稱呼,滿臉別扭地回到座位上,悶不吭聲地玩起手機,給人發消息去了。
其實楊愛棠視力不算差,但是眼鏡能給他安全感,現在他只能雙手捏緊了方向盤,身體前傾專注看著道路,渾身都緊張地繃起來。
他不擅長開車,曾有一回自駕游,經過一段很短且無人的高速,程瞻特意讓他來開,他開成40碼,被交警開了車速過慢的罰單,兩人在休息區里吃著關東煮笑了足足二十分鐘。
程瞻的臉色并不算好,從飯桌上下來就一直如此。可一旦連程闖都安靜了,車上沉默的空氣就仿佛能擰出水來。
“環線還堵著,我們走河邊吧?”楊愛棠試探地問。
“嗯。”程瞻回答。
“……”過了一會兒,楊愛棠又說,“這兒能變道嗎?”
程瞻看了一眼,“能。”
“哎呀。”楊愛棠咬了咬唇,“被加塞兒了。”
程瞻過了片刻,才說:“慢慢開,不著急。”
楊愛棠只能把嘴唇咬得更緊,心頭不快益甚。不算很長的一段路,也沒有紅燈,沒有堵車,他終于平平穩穩地開到豪景苑時,后背竟然已出了一身虛汗。
到秋天了,別墅門前的落葉掃得很干凈,從車窗里透進來桂花的香氣。
程闖先下了車,不跟他哥招呼,卻對楊愛棠笑瞇瞇地說:“謝謝愛棠哥哥送我!”
楊愛棠還沒反應,程瞻已經先開口:“你趕緊回去。”
程闖臉色耷拉下來,只得晃著書包往家走。楊愛棠無奈地笑說:“你弟弟嘴巴好甜啊。”
程瞻冷笑,“看人下菜碟罷了。”
楊愛棠轉頭,卻沒能捕捉到程瞻方才一瞬的表情。楊愛棠說:“你不下車嗎?那你給我指一指車庫?”
程瞻說:“我不住這兒。”
“什么?”楊愛棠下意識地驚訝。
他還以為……程瞻回家里住了。
程瞻看他表情,又說:“你把車停了也行。”
楊愛棠頭疼起來。他當然應該把程瞻送到邊,但也沒想到自己還要再上一次路,太折磨人了,方向盤上的雙手都幾乎要麻掉。
而且程瞻還一臉的不高興。
“今天……不好意思啊。”楊愛棠大概能猜到他為什么不高興,將臉靠在方向盤上,對他疲倦地笑,“都怪阮孝靖那個大嘴巴。”
程瞻抬起眼簾,玻璃外冷冷的夜光從他眼中掠過,“等我來駐場了,大家也總會知道的。”
楊愛棠說:“周總也是的,一點兒不顧員工隱私。不過我們小區確實有兩室一廳的戶型,你知道吧,兩室一廳一萬塊,也不算不合理……”
“你沒有新室友吧?”程瞻卻突然沉聲,“不然的話,上一回,你不會醉成那樣。”
醉成那樣——卻沒有人照顧你。
方主管雖然說要來接你,可是遲到了那么久不說,一旦電話打通,他也就不再過問了。
如果你沒有遇到我,或者你遇到的人不是我,那會發生什么?
如果你有了新室友——在那個一室一廳的干凈房間里,和你一起生活的“新室友”——他怎么可能不擔心,怎么可能不親自來找你,怎么可能不用盡渾身解數也要帶你回去?
*
啊。
原來,他生氣的原因,是這個。
楊愛棠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了,汗涔涔地,他又立刻不好意思地松開一些。
“新室友”。這三個字的意義,取決于他的家中到底有幾個臥室。他遲鈍地又想起,上一回受過程瞻的照顧后,他沒有再去聯系對方。其實應該說幾句的。
“上一回……”楊愛棠輕輕呼吸著,“上一回,多謝你。一直忙得忘了說,不好意思啊。”
程瞻微微皺眉。